苏光源推开公寓门的时候，蓝羽浅葱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光屏上漂浮着几份标注着红色"已签收"水印的回执文件。摩古歪趴在她头顶，翅膀半开半合，像是刚结束一趟长途飞行需要散热。
"发了。"蓝羽浅葱朝他比了个剪刀手，红褐色的瞳孔里闪着得意，"三个加密渠道分别投递，纪检委那边我留了一个隐秘的后门程序，能看到他们内部流转的进度。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材料已经送达专案组的加密信箱，四点零七分被下载查看，现在已经在走立案流程了。"
苏光源把书包搁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过去，俯身看光屏上那些后台监控日志。纪检委内部系统的访问记录显示"王建业""洗钱""境内转移"几个关键词被加粗标记了，一份内部批文正在起草中，发往某部门的签呈已经挂上了"特急"的标签。
"他们动作够快。"苏光源直起身来。
"你那些材料写得全面，时间线完整、证据链闭环、资金流向图清清楚楚，连每一笔转账的哈希值都附上了。但凡有点职业操守的办案人员看了都知道这是铁案，不存在'还需要更多材料'这种拖延空间。"蓝羽浅葱打了个哈欠，"我顺手把备份发到国安那边了，反正两套系统分开查，压力更大。"
苏光源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来。他沉默了几秒钟，脑子里把整个计划的时序表过了一遍，然后抬头朝厨房方向叫了一声："丽塔。"
丽塔应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削完的胡萝卜。她今天换了件藏蓝色的家居裙，银灰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苏光源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那晚地毯上她扬起下巴时颈子上淡淡的红痕，但此刻她面色如常，眼神温驯恭谨，像是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收回思绪，正色道："我需要你以海外投资人的身份去接触王建业。他现在资金链被盯上了，正在四处找渠道把东西洗干净、往外转。你要做的是扮演一个来自印加坡的资本方，对他抛出港区投资项目的诱饵，给他一个看似安全的资金转移通道。他咬钩之后就会在这个通道里加速调动更多非法资金，等他调得越多，落网时砸得就越重。"
丽塔放下手里的胡萝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歪了歪头，蓝灰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了然的光。"殿下要我把诱饵做得多大？"
"五千万起步，上不封顶。"苏光源说，"但具体的饵要做得扎实，不能让他怀疑。你需要一套完整的公司资质、一个真实的港区开发背景、一份看得过去的投资方案。浅葱能搞定所有文件上的东西，你要做的部分是人——电话、约见、谈判，让他觉得你是真的有兴趣合作，而不是来套他话的。"
蓝羽浅葱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公司壳我手上就有一个现成的，印加坡注册的航运投资公司，法人信息已经做好了全套假身份，五年的缴税记录和审计报表我都补全了，经得起查。"
"丽塔，你的口音和外形，"苏光源看着她，"华夏语带英式口音，又是银发异瞳，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海外资本，比任何华夏人装扮都更像外资。王建业那种人对外国人天然有滤镜，你只要把态度放得傲慢冷淡一些，他反而会更信你。越主动求他的，他越怀疑；越让他觉得你手里有大钱、多个选择、不一定非找他合作，他越要上赶着咬钩。"
丽塔听完这些，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明白了，殿下。明天我会通过中间人递出联络信号，以星洲睿华资本的执行董事身份约见王建业。约见的切口就用名古屋港那个码头，暗示我这边也看中了倭国的港口延伸业务，想跟他合作打通上下游。"
"不要提织田家。"苏光源补充道，"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把织田那条线翻出来。你只谈纯粹的商业合作，让他觉得你在利用他的渠道白手套赚钱，让他觉得自己能再赚一笔大的。贪官永远觉得下一笔才最安全，前面赚的都不算事。"
丽塔点头应了下来。三人又在餐桌旁碰了半小时的细节，蓝羽浅葱从沙发上挪过来捧着电脑，把印加坡公司的注册文件、架构图、几份伪造的往来函件一一调出来给丽塔过目。丽塔看得仔细，偶尔问一句"这个时间戳对不上我的出境记录"或者"董事签名要换我本人的笔迹"，蓝羽浅葱应声就改，行云流水。
苏光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工作，心里那片阴云像被撕开了一道缝。第一步棋已经走了，举报材料在系统里开始运转，王建业的资金链很快要被四面夹攻，而等着他的还有一个他绝对推不掉的诱饵。前世从五楼坠落的时候他什么筹码都没有，现在他手里捏着的是一个完整的、精密运转的复仇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得严丝合缝。
散会后苏光源回了房间休息。第二天早上照常背着书包去了学校，课间的时候跟同学交换了一下周末的作业，临近放学时收到了王雪薇发来的微信："活动室见？我带了新笔记本。"
苏光源回了个"好"字，唇角轻轻翘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进口袋。
放学后的活动室一如既往地安静。西斜的太阳把窄小的房间铺得全是暖光，王雪薇今天换了件白色的圆领薄毛衣，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细长的锁骨。她坐在椅子上翻着崭新的笔记本等他，见苏光源推门进来便抬头笑了一下，那对珍珠耳钉在光线里亮晶晶的。
苏光源关上门，反手把门锁拧上了。
他走过去坐下，先像模像样地翻开课本，指着昨天学过的五十音图复习了两轮。王雪薇低头跟着念，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记。苏光源讲到第三遍的时候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她没有躲。他的手又从桌面底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指，她也只是低头抿嘴笑了一下，没有抽开。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顺理成章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沿着肩膀滑到后背，最后从前襟的侧面覆到了她胸口的曲线上。王雪薇的身体轻轻地绷了一下，呼吸明显短促了一拍，但她的手依然被他握着，没有推开。苏光源隔着那层薄毛衣揉捏着，掌心的触感柔软温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空荡荡的小房间里咚咚地响。
他低头凑过去吻她，同时手上的动作没停。王雪薇被他吻得有些缺氧，原本按在笔记本上的手抬起来攥住了他的衬衫袖口，攥得指节发白。苏光源吻到换气的间隙，另一只手轻轻拉起她毛衣的领口往下扯了一点，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蕾丝胸罩边缘和半截白腻的弧度。她"嗯"了一声想阻止，但他的手已经探过去了，指腹落在胸罩边缘的蕾丝花边上面，轻轻摩挲了两下。
"有……有人进来怎么办。"王雪薇声音又低又软，带着气喘。
"我锁门了。"苏光源在她耳边说，气息热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王雪薇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再说更多拒绝的话。苏光源低下头吻她的脖颈，唇瓣贴着她跳动的颈动脉，手依然停留在毛衣领口底下那片温热的皮肤上。他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冷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越来越烫。
外面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个人从活动室门外经过，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有人笑着说"今晚吃什么"之类的闲话。王雪薇猛地从苏光源怀里弹开，飞快地拉好衣领端端正正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假装在看字。苏光源也退回去坐好，手指搭在课本上，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脚步声远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王雪薇松了口气，转头瞪了他一眼，脸还是红的，嘴唇也被亲得微微有些肿。但那个瞪的眼神里没有生气的意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苏光源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刚才慌张整理衣领时露出的那截尚未平复的锁骨，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周六那场"大暴雨"如果真来了，这姑娘不会跟他推拒第三次了。
他合上课本站起身来，温和地说今天先到这儿吧，明天再接着讲。王雪薇垂着眼嗯了一声，收拾书本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站起来，绕过他身边的时候衣袖擦过他的手背，轻微的摩擦感带着余温。
苏光源替她开了门，侧身让她先出去。她低着头快步走出走廊，后脑勺的黑色长发在肩头上摆动着，发梢在他视野里晃了两下就消失在拐角了。
苏光源锁好活动室的门，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往窗口有光的地方挪了挪，然后转身往校门口走去。一切都在走。举报材料、钓鱼计划、王雪薇的心防——都在按他排的时间表一步步往前推进，一个都没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