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丽塔那一夜之后,苏光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经脉都通了。身体里的妖灵之血像一条被激活了的河流,在四肢百骸间淌得又稳又快,前一天累积的疲劳和紧绷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自己的脸,十六岁的少年面色红润,眼底清明,连皮肤都透着一层淡薄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淬过一道。
他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丽塔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围裙系得齐整,银灰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蓝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点什么东西闪过去,但开口时语气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只问他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苏光源说单面,在餐桌旁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谁也没提昨晚地毯上散落的衣物和打翻的牛奶杯。
苏光源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心里已经在转今天要做的事了。
上午他给蓝羽浅葱划了两条并行线。第一条线:将王建业所有罪证的完整副本通过匿名加密渠道分别发送给华夏纪检委和国家安全系统的公开举报端口,发件路径做了三层跳板,源头追踪到东南亚某国的公共服务器,绝不会反溯到他的公寓。
第二条线:利用蓝羽浅葱克隆出来的王建业关联账户操作权限,在股市上对那几家与他勾结的房企股票进行有针对性的做空,制造资金链紧张的表象,逼那几家房企的高层在慌乱中主动往外抛王建业的底。
"第一份举报材料今天中午发出去。"苏光源站在蓝羽浅葱身侧,看着她手指翻飞地配置发送路径,"做空那边先不急,等举报材料发酵两到三天,风声起来了再动手。节奏要踩准,让所有事情挤在一周之内集中爆发,不给对方反应和堵漏的时间。"
蓝羽浅葱应了声好,摩古歪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算是领命。
苏光源背上书包出了门。深秋的早晨空气干冷,梧桐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往下掉。他走进校门的时候心情甚至有些轻快,前世积压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开始一件一件地往该去的地方送了,像堵了多年的下水道终于被捅开了第一道口子,水流哗地涌出去,舒畅。
课间的时候王雪薇来教室门口找他。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针织开衫,那对珍珠耳钉端端正正地挂在耳垂上,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柔润的光。苏光源看见她戴了耳钉,笑了:"很适合你。"
王雪薇抬手摸了摸耳垂,脸微微红了。"你送的,肯定要戴呀。"她把手里的一份社团签到表递给他,"下午活动室批下来了,第一节课后你有空吗?"
"有。"苏光源接过签到表扫了一眼,社长签名栏和他的名字已经填好了,社员那一栏还是只有王雪薇一个名字,笔迹秀气端正。他把表折好放进口袋里,"下午活动室见。"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的铃声刚响,苏光源就拎着书包往活动室走。
废弃的个人谈话室在教学楼最西侧走廊的尽头,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推开门的时候王雪薇已经在了,正弯腰去开窗户通风。午后三点的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她偏过头来看他时,光线正好落在她的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对珍珠耳钉照得微微发亮。
活动室果然小得可怜。一张靠墙的长条桌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空间,两把椅子面对面贴着桌沿摆着,剩下的空隙只够两个人侧身通过。
苏光源把书包放在桌上,王雪薇从另一侧绕过来,两人在椅子之间交错时苏光源的肩膀擦过了她的手臂,他感觉得到她隔着针织衫的布料轻微颤了一下。
"桌子和椅子的距离还是太近了。"王雪薇坐下之后笑着说了句,往椅背上靠了靠,但空间就那么窄,再退也退不了几寸。
苏光源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膝盖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宽。他翻开带来的课本,上面是手写的倭国平假名和几个简单的日常对话例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从最基础的五十音图讲起,语调自然温和,目光时不时落在书页上,又时不时抬起来看她。
讲到"ありがとう"这个词的时候,他举例说可以拆解成"有难う",古代倭国人觉得收到别人的帮助是难得的事,所以要郑重地感谢。王雪薇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发梢从耳后滑下来垂到桌面上。苏光源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拢回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
王雪薇写字的手停了。她没有抬头,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光源收回手,继续用正常的语调往下讲。讲着讲着他的膝盖不经意地向前挪了挪,碰到了她的膝盖。
隔着两层裤子布料,轻微的触感像静电一样窜过去,王雪薇的腿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挪开。苏光源得了这个信号,手又从桌面下面慢慢伸过去,指尖先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整只手覆上去,十指顺理成章地扣在了一起。
王雪薇握着笔的那只手还搭在笔记本上,另一只手被他扣着,掌心里渐渐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她没有抽回去,只是呼吸明显变浅了,低着头假装还在看字,但课本上的平假名一个都没进脑子。
苏光源看着她。她垂着眼时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细密的扇影。他看到她嘴唇微微张着,润着一层水光,呼吸的频率乱了,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松开那只扣着的手,往前探了探身。王雪薇感觉到他的靠近,下意识地把眼睛闭了起来。
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先是蜻蜓点水一般印了一下,然后她微仰起头回了一点力,他便顺势将吻加深了,舌尖扫过她的下唇,她的齿关微微松了一道缝,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交错流转。
苏光源的一只手扶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沿着她身侧滑下去,隔着针织衫覆在了她左侧的弧度上。
王雪薇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不行……"她别开脸喘了口气,声音又低又哑,"别在这里,万一有人进来——"
苏光源立刻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和少年气局促的笑。他吐了吐舌头,挠了一下后脑勺:"啊,抱歉,你太可爱了,我没控制住自己。"
王雪薇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怒气,反而泛着水润的光泽。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手指在领口处不自然地扯了扯,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
苏光源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数了。她抗拒的从来不是那个动作本身,是地点不合适。
"那,"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点试探的语气,"这个周六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逛逛吧?我查了一下,外滩那边新开了一个商圈,有几家挺有意思的店。周六下午好像预报有大暴雨,人应该不多。"
王雪薇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羞赧、有心动、还有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某种顺从。她捏着笔的手指轻轻转了两圈,最后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嗯。"
苏光源笑了一下,重新翻开课本,指着下一行平假名说"来,接着讲这个"。
窗外的西斜阳把他半个侧脸照得发亮,他垂着眼念课文的样子温柔又专注,看不出一丝旁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周六外滩旁边那家商场的斜对面有一家私人会所,是上杉家开展商务活动的私密场所。天气预报说那天下午有橙色预警的雷暴,两个小时以上的强降雨,整条街都不会有多少行人。
棋子已经走到该走的位置了。下一步棋怎么落,他脑子里已经排演过无数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