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整天苏光源都泡在客厅里跟蓝羽浅葱过数据。摩古歪的嗡鸣声几乎没有停过,散热风扇偶尔全速运转起来发出细密的噪音,蓝羽浅葱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指尖在虚空中划拉的频率快得像在弹奏某种听不见的乐章。
苏光源靠在她旁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始终盯着光屏上翻滚的文件和账目。
这一天里蓝羽浅葱从法院尘封的电子档案库里拖出了当年苏光源意外坠亡案的原始卷宗,扫描件清晰得连纸张泛黄的边缘都看得见。经办人签名、鉴定报告、现场勘查记录、证人笔录、最终定性结论,每一页都用数字格式还原了出来。
紧接着她又从一家已经注销的劳务派遣公司的后台里挖出了王建业在案发后三个月内的一笔三十万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当年经办该案的一位副局长的妻子,备注栏写着"劳务费",但那个账户在那笔钱进账前后没有任何其他与劳务相关的流水。
证据链上的最后一块拼图落进了格子。
苏光源盯着屏幕上并排陈列的那些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凉透的咖啡倒进水槽,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站在厨房里慢慢地喝完了。他没有说话,蓝羽浅葱也没有催促,客厅里只有摩古歪偶尔的嗡鸣和墙上时钟走针的滴答声。
到了晚上丽塔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人还在工作,她走过去端起苏光源手边那只空水杯,低声说了句殿下您今天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我去热点粥。
苏光源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目光还挂在光屏上。丽塔端了粥回来他喝了两口就搁下了,说放着吧等下喝,然后继续看蓝羽浅葱翻出来的下一批数据。那碗粥在茶几上从温热慢慢变凉,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米油,谁都没再碰过。
深夜十一点过,蓝羽浅葱终于把最后一批数据归档完毕,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今天就到这了,主人该休息了,我这小身板也扛不住了。摩古歪从她肩头飞起来晃晃悠悠钻进她袖口里,蓝羽浅葱趿拉着拖鞋回了自己那间卧室,门关上后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光源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眼皮沉得往下坠,额角突突地跳,太阳穴附近有一根筋绷了太长时间,现在松下来反而开始钝钝地疼。他闭上眼,听到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客厅里起落,又重又慢。
丽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冒着细细的白气。她在沙发扶手旁边蹲下来,把杯子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殿下,喝口牛奶吧,助眠的。"
苏光源睁开眼,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暖意慢慢散开。他握着杯子垂下手,吐出一口浊气来,疲惫第一次在他脸上没有任何遮挡地铺开了。眼下的青色、唇角的干纹、被光屏映了一整天之后瞳孔里淡淡的红血丝,全摊在灯光下面。
丽塔看着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开去收拾东西,反而就着蹲姿往前挪了半步,一只手掌轻轻覆在他握着杯子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她的蓝灰色眸子在昏黄的落地灯光里流转着某种潮湿的光泽,像雨天的海面。
"殿下,"她说,声音几乎低到气声的程度,"复仇是长跑,您不能每时每刻都绷着。偶尔松一松,才有持久的气力。让我帮您松一松吧。"
苏光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微微直起身凑了过来。
丽塔的唇覆上来的那一瞬苏光源的脑子里是空的。她的唇瓣柔软湿润,带着一丝牛奶的甜香,贴上来之后没有立刻深入,先是用唇峰轻轻地蹭了两下他的下唇,像试探水温一样。苏光源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动,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做出了反应——两只手虚握成拳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喉咙里有一股热意往上涌。
丽塔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但随即她加重了力道,整个身体前倾压过来,将他往沙发靠背里抵,舌尖探入他口腔深处卷住了他的舌头。两根舌头搅在一起翻动,温热湿润的触感裹住了苏光源整个感知系统,他感觉自己像泡进一池温水里,四面八方都是绵密的柔软的包裹感。
他闭上了眼。前世的职场精英、项目管理专家、工于心计的复仇者,此刻统统缩回了意识的底层去。十六岁的少年身体在魅魔的攻势下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心跳鼓噪着,血液往某一个方向急剧涌去,呼吸被对方的节奏接管了,他只能跟着走。
丽塔压着他吻了许久才松开,两人的嘴唇分开时牵出一道细长的银丝。她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银灰色的发丝从鬓角散落下来垂在他脸侧,扫得他颈窝一阵痒。她握着苏光源的手腕把他的手掌引到她胸口的位置,手掌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覆上那一处饱满的弧度时,苏光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布料底下柔软的触感毫无保留地传过来,心脏隔着胸腔在手心里砰砰地跳着,快而有力。
他翻过身将她压在沙发上,扯开了她的衣扣。丽塔仰着颈子任由他动作,蓝灰色的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微张开来喘气,脸上浮着一层绯红的热度。苏光源低头吻她的锁骨和颈侧,鼻尖蹭到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她的身体在他触碰的每一处地方都轻微地颤着,指尖攥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攥得起了皱。
两人从沙发滚到床上的时候,苏光源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她彻底剥光了。她的皮肤在客厅暖光下泛着一层蜜般的光泽,丰满的曲线在呼吸起伏间摇动,腰肢细得他一只手臂就能圈过来。他低头看着她,体内那颗"第二心脏"搏动的节奏忽然与她的心跳同步了,暗金色的血在血管里奔涌得又热又快。
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丽塔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她仰着头喃喃地吐出几个音节。苏光源听清楚了,她在喊玉藻前的名字。一遍,两遍,混在破碎的喘息里,像是某种虔诚而无意识的祷词。
苏光源的动作顿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丽塔,她半睁的蓝灰色瞳孔里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跟玉藻前瞳色相近的金色。他忽然就明白了:她对他的这种渴望,这种几乎带着原始冲动性质的靠近和索取,骨子里指向的是他体内的婆娑罗之血。玉藻前的血液在他血管里流淌,而丽塔作为玉藻前的眷属,对那血有着天然的本能反应。她迷恋的从来不是光源公子,是她主人血液的味道。
苏光源只愣了一瞬,然后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在意么?并不。前世他被张婷用爱情骗了那么多年,今生还有什么可矫情的。丽塔迷恋的是血也好、是契约也好、是一时的冲动也好,此刻她在他身下柔软温热地摊开,每一个反应都真实地传到他感官里。他只要这个就够了。至于她心里念着谁的名字,他无所谓。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的嘴,把那些呢喃碎语全堵了回去。丽塔的双手攀上他的脊背,指甲在他肩胛骨附近轻轻划过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散落的衣物被踢到了茶几脚边,空了的牛奶杯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倒了,温热的余液渗进地毯纤维里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客厅的落地窗外,长宁的夜正在最深沉的时刻里安静地呼吸着。陆家嘴的霓虹隔着一整条黄浦江远远地亮着,像谁在夜幕尽头点了一排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