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约会跟世间所有年轻情侣的周末并无二致。
苏光源和王雪薇在古北商圈里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商场负一层的精品超市逛到顶层的电影院，中途在五楼一家日料店吃了午饭，又在一楼的书店各自挑了几本书。
苏光源替她选了一本她念叨了很久的插画集，王雪薇抱在怀里翻了翻，说不买了吧有点贵，苏光源说就当社团经费报销的，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笑着拿书敲了他胳膊一下。
奶茶换了两次，第一家是三分糖加燕麦的，第二家换成了杨枝甘露，两人在商场中庭的长椅上坐着喝完，靠着椅背聊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王雪薇说她小时候住在浦东那边，后来才搬到长宁，上小学的时候最喜欢放学路上那家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后来老爷爷不在了，那家店也拆了。苏光源听着，手指搭在奶茶杯沿上轻轻转着，适时地点头或追问，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路过一家饰品店的时候，王雪薇在橱窗前停了两秒，目光落在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上面。
那对耳钉不大，两颗饱满的淡水珍珠镶在玫瑰金的托里，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有进店，只多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苏光源注意到了，趁她去洗手间的间隙折回去把耳钉买了，用一只小巧的淡蓝色丝绒盒子装了，等到在影院门口碰头的时候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王雪薇睁大了眼睛。
"随手买的，你看了一眼。"苏光源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语气随意得像递了一瓶水。
王雪薇拆开盒子看到那对珍珠耳钉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好几秒。她盯着那两粒圆润的珍珠看了许久，然后又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几次才说出话来："这个……很贵的吧。"
"还行。你戴着肯定好看。"
王雪薇垂着眼睛把盒子合上，手指摩挲着丝绒表面，耳根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她想推回去，说太贵重了不能收，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因为她是真的喜欢。她把这副表情藏了一半，剩下的顺水推舟地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把丝绒盒子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拎袋最里层。
苏光源目送她把盒子收好的全过程，面上一派坦然的笑。他清楚这枚耳钉的分量——以他皇子的身份和上杉家的财力，这不过是手指缝里漏出去的一粒沙子，但它落在张婷耳中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明镜似的。
一个随手能送出这种礼物的"外国留学生"，在张婷那套价值观里就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张婷亲眼看一看"猎物"的成色，让她的贪婪和算计先替他铺好路，后面的一切才好按他排的顺序上桌。
电影看完已经快傍晚了，两人从商场出来天色渐沉。
王雪薇说今天过得很开心，苏光源笑了笑说以后周末都可以出来，只要她不嫌烦。
她摇头说不烦，低着头把围巾重新系了一下，轻声说下周见。
苏光源目送她上了出租车，冲她挥了挥手。车门关上后，他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黑色专车。
回公寓的路上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脑子里把白天跟王雪薇互动的每个节点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然后推开家门进了客厅。
蓝羽浅葱果然还在工作，摩古歪悬在她头顶嗡嗡盘旋，光屏上的数据刷新得飞快。
"回来了？"蓝羽浅葱头也不抬，"我这边又有新东西。"
苏光源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她递过来的数据包。"王建业和织田家之间的那条线我顺着往下追了，发现资金链不止之前说的那两亿多，之前只截到其中一层。通过另外两个关联账户又洗出去了一批，总数加起来大概三亿出头。"
她把几份加密转账记录的截屏调出来，"中间过了一道釜山的离岸中转公司，最后才进的东海贸易的账户。东海贸易拿到钱之后，有一部分用于扩建名古屋港区那处私人码头的仓储设施。"
苏光源盯着屏幕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线绿线，低声说了一句："四大家族手伸得够长。"
织田家。关东财路的实际掌控者，四大家族里经济实力最雄厚的一支，也是倭国三皇子的外戚靠山。他们把手伸进华夏的银行系统，借助王建业这类蛀虫洗钱转移资产，拿回扣的资金来扩展他们在港口的实际控制力。这一条暗线背后藏了多少年的运作，没人知道，但苏光源知道的是，一旦他今天把这些证据全部捂好，将来回到倭国的时候，每一张纸都是能要命的牌。
但他现在不急着掀桌子。王建业要先倒，织田家先放在棋盘上不动，等以后再说。一个棋盘上有用的棋子，比提前打草惊蛇有价值得多。
"把所有关于王建业的证据单独打包，包括当年案子的材料、行贿记录、洗钱链条、跟织田家的通信，分三个副本加密存放。等我命令再动手。"苏光源说。
蓝羽浅葱比了个OK的手势，摩古歪从空中落回她肩头，外壳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苏光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长宁区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王雪薇发来的消息，说她到家了，今天很谢谢他，耳钉她很珍惜，改天请他吃饭回礼。末尾缀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苏光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回了一句"好，等你请我"，然后按灭了屏幕。
王雪薇家里。张婷正靠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看见女儿拎着购物袋推门进来，眼睛立刻就亮了。她揭了半边面膜凑过来，目光贼亮地盯着那只logo显眼的纸袋。
"他给你买的？那个留学生？"
王雪薇嗯了一声，换鞋进了屋。张婷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卧室，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掏出一只淡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那对珍珠耳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牌子的东西很贵的，一对耳钉至少好几千。"张婷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凑近了端详，眼珠子都快掉进去，"那个源光海家里条件很不错嘛。"
"人家说就是随手买的。"王雪薇把耳钉收好，拉上抽屉，语气没什么波澜。
"随手买的就能几千块，那要是认真买还了得？"张婷直起身来双手抱胸，脸上堆着笑，"雪薇啊，这种条件好的男生你可得抓紧了。他家里做什么的？在倭国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以后继承什么产业？"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势利。"王雪薇皱了皱眉，"我们才认识多久，问这些干什么。"
"什么势利不势利的，我这是替你着想。"张婷坐到女儿床边，拍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你今年十七，再过一年就成年了，女人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错过了就没了。你看你妈我当年要是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这男人条件好，对你也好，就该牢牢攥住。倭国那边十八岁就能结婚吧？真有计划的话，干嘛不往前推一推？到时候你嫁过去了，日子过得又轻松又体面，比你妈我这辈子强到哪去了。"
王雪薇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听她妈絮叨了一大串，最后淡淡地抛了一句："你当年也是这么打算的？打算来打算去，最后还不是给人当了个不见光的情人。"
张婷的脸瞬间僵住了。面膜纸从她下巴上滑下来一半，垂着晃晃荡荡的。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王雪薇已经戴上耳机背过身去了。张婷坐在床边默然了片刻，把面膜揭下来丢进垃圾桶，闷着脸走出了房间。客厅传来她划拉手机屏幕的声音，购物直播主持人的吆喝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王雪薇把耳机音量调大，闭上眼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抽屉上沿，那里面躺着那对珍珠耳钉。她想起下午在商场里，苏光源把丝绒盒子递给她时手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你戴着肯定好看"时目光里那种温和的笃定。她心里清楚自己对这个人的好感已经不单纯了，那种吸引里掺杂了太多她理不清的东西：依赖、好奇、熟悉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抓住什么"的冲动。
但她不清楚的是，那份"抓住"的冲动本身就是被人设计好的。站在棋盘边上的人早就把每一条路径都铺好了，她不过是一步步往前走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