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羽浅葱的指尖在空气中飞速滑动,虚空中投射出的淡蓝色光屏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如同瀑布倾泻,摩古歪在她肩头振翅嗡鸣,嗡嗡声里夹杂着远超人类听觉范围的电子脉冲。她那双红褐色的瞳孔里映出无尽滚动的数据,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那只金属甲虫做某种无声的对话。
苏光源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光屏上以不可思议速度翻涌的信息流,喉咙微微发紧。蓝羽浅葱在几分钟之内就绕过了华夏工商银行系统的三层防火墙,后台访问日志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未有人来过。她甚至顺手在系统里开了个只有她知道的隐秘后门,大门敞着,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王建业的主账户余额还有三十多万。"蓝羽浅葱头也不回地汇报,声音清脆,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工资流水正常得很,但每个月都有大额进账从几家房地产公司的对公账户里转出来,走的是'咨询服务费'的名目,加起来这几年有快一个亿了。要我顺着往深里挖吗?"
"嗯。"苏光源点了下头,"先把树根摸清楚,别急着拔。"
蓝羽浅葱应了一声好,继续埋头在光屏前敲打。苏光源看了一会儿,觉得血有些发涨的额角在突突跳。从昨天放学撞见王雪薇到今天祭扫父母、签订妖灵契约、召唤婆娑罗,这一天灌进来的东西太多太沉,像有人把他的脑壳撬开塞了一整座图书馆进去。
他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闭了闭眼。
丽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殿下,"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柔软的尾音,"今天够累了,蓝羽小姐可以接着工作,但您得先休息。身体是契约的基础,您要是累垮了,我可没法跟玉藻前大人交代。"
苏光源睁开眼看着她。客厅的灯在丽塔身后映出柔和的轮廓光,她银灰色的发丝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绒毛,蓝灰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唇角的笑意比白天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熟透的果子将将欲坠时那种丰盈的质感。苏光源觉得她今晚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原本那种职业化的温驯与恭谨褪了一层下去,底下露出来的情绪软了些、黏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他实在太累,没有细想,只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的瞬间眼前黑了一两秒,脚下踉跄了一下,丽塔眼疾手快地搀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掌按在他小臂上,隔着一层衬衫的薄布,苏光源感到她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微微发烫。
"我扶您去浴室。"丽塔说。
浴室的灯已经被她提前打开了,暖黄的顶灯调暗了些,水汽热腾腾地漫上来。丽塔跟之前一样替他解衬衫的纽扣,但苏光源注意到她今天的动作比往常慢,指尖在他锁骨旁停了一拍才移开。她解到他皮带扣的时候,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扇形阴影,唇角的笑意没断过。
衬衫和长裤褪去之后,苏光源站在浴缸边。水温正好,水面浮着几瓣干薰衣草,蒸汽带着草本植物的涩香漫开来。他跨进浴缸,温热的水漫到胸口,整个人被那股暖意包裹住,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松下来半寸。
丽塔搬了小凳坐在浴缸边,挽起袖子,将毛巾浸了水拧干,先替他擦后背。她擦得很仔细,从后颈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推,手指隔着毛巾在他肩胛骨之间按揉,力道恰到好处。苏光源闭着眼靠在浴缸沿上,意识随着水汽一点一点地涣散。
她替他把后背和胳膊擦完,把毛巾放进水里重新拧了,然后绕到他正面来。苏光源半合着眼,迷迷糊糊间感觉丽塔在替他擦脖颈和胸口,温热湿润的毛巾沿着锁骨滑到胸肌上缘,动作轻柔得过分。他睁开一半眼皮,看见丽塔俯身的时候,女仆装领口的两颗纽扣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领口向两侧敞开,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和粉色蕾丝胸罩的边缘。
蕾丝的弧度托着一道极深的沟壑,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苏光源的意识在困倦中挣扎了一下。今天之前丽塔替他洗澡的时候从来没解开过领口的扣子,衣服永远扣到最上面那颗,规规矩矩的。今晚这是什么情况?是因为契约吗?自己体内有了玉藻前的血,对魅魔产生了某种吸引力?
他太困了,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又沉下去了。丽塔的毛巾在他胸口和腹部来回擦拭,她换了两次水,然后绕到他腿侧。苏光源感觉到毛巾沿着大腿外侧一路向下到膝盖、小腿、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十二分的细致,但当她擦到内侧的时候,毛巾的移动速度似乎慢了下来,指尖隔着潮湿的棉布在他大腿根部附近停留了两三秒。
那两三秒里苏光源的困意被轻微的酥麻搅动了一下。他睁开眼,发现丽塔正垂着眼看着他那个方向,手里的毛巾搭在那处边缘,没有立刻移开。灯光从她的侧后方照过来,在她银灰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蜜色的光,她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浅。
"你——"苏光源的声音有些哑。
丽塔抬起眼,蓝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暗光,很快又恢复成温驯的笑。"怎么了殿下?"她的语气平常,但耳尖是红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透出粉来。
苏光源盯着她看了两秒,想说什么,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思路全淹了。他收回视线,把头靠在浴缸沿上,含糊地说了句"没事"。
丽塔没有再停留,替他洗净了残余的泡沫,然后站起身拿浴巾。她替他把身体擦干的时候,苏光源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顺手把内裤替他穿上。毛巾在他腰间围了一下,然后她就退后了,只托着浴衣的袖子等他伸手。
苏光源穿了浴衣,拖着脚步走出浴室。卧室的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拍得蓬松。丽塔跟在后面替他拢了拢被角,然后站在床尾,看着苏光源光着腿钻进被子里。他侧躺过去,被子只盖到腰际,两条长腿露在外面。丽塔的目光从他的脚踝一路缓缓地往上移,在大腿和臀线交界处停了几秒钟,喉间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隔着被子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晚安,殿下。"
苏光源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能感觉到丽塔的手在被子外面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脚步声走远了,门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轻响。
他在黑暗中睁了睁眼。刚才那些微妙的触感和视线像一层薄雾一样环绕着他,他隐约觉得丽塔今晚的举动越过了什么界限,但界限在哪、越过了多少、意味着什么,他困得完全没有余力去想。
眼皮越来越重。前世的仇、今生的契约、妖灵的纹路在血管里搏动的节奏、蓝羽浅葱指尖奔腾的代码、丽塔蕾丝胸罩边缘那一道令人喉咙发干的弧线——所有这些画面像被搅碎的纸屑一样在他意识里翻飞,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