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谭逸特意没有早睡。
他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大,客厅的灯也全都开着。
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残存的恐惧,害怕那个该死的摇篮曲会再次响起。
他一直熬到凌晨两点,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屋子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喧闹声。
他终于放下心来,关掉电视和灯,回到了卧室。
躺在床上,谭逸前所未有地感到了安心。
那个鬼东西被扔掉了,世界清净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旧货市场。
还是那个干瘦的摊主,眯着眼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这一次,谭逸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它在找妈妈呢……”
“妈妈……”
“妈妈……”
这个词像是魔咒,在他耳边不断回响,谭逸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外透着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他以为是梦,但那个声音却还在。
那是一个非常微弱带着哭腔,而且含混不清的声音。
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在努力地吐出一个词。
谭逸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就是昨晚那个被他砸开的盒子里,那个婴儿的哭声!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把它扔掉了!连同那个盒子一起!
它怎么可能还会发出声音?而且声音还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谭逸惊恐地坐起来,双手抱住头,想把那个声音甩出去。
可那声音如影随形,就在他的颅腔里回荡。
“嘛……嘛……”一声又一声,充满了委屈和依恋。
“不!不是我!滚出去!”
谭逸低声嘶吼着,双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可那没用!那个声音就像是他自己的一个念头,根本无法驱除。
他疯了吗?他出现幻听了?
谭逸连滚带爬地冲下床,打开灯,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了眼。
他冲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他的神经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惊恐的脸。
那声音还在,微弱持续,不依不饶。
谭逸绝望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身体缓缓滑落,他以为把它扔掉就结束了。
可他没有!那个怪物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但它的声音,它的意识,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它在叫他妈妈?这个荒谬绝伦的词,让谭逸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和恶寒。
他是个男人!彻头彻尾的男人!
从那天晚上开始,谭逸的生活彻底被毁了。
那个声音,成了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背景音。
白天还好,周围环境嘈杂,他可以勉强忽略。
可一旦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嘛嘛”的哭喊声,就会变得无比清晰。
像一把小小的凿子,一点一点地凿着他的理智。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就算偶尔睡着,也会立刻被噩梦惊醒。
他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感觉自己被泡在温暖粘稠的液体里,四周一片黑暗,狭窄得让他无法动弹。
他能听到外面有声音,有脚步声,有女人温柔的说话声。
然后,他会感觉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面目模糊,她的声音却很清晰,带着冷漠。
“处理掉。”
然后,他就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从那个温暖的黑暗中强行拖拽出去。
冰冷的空气、刺眼的光线、还有剧烈的疼痛……
每一次,他都会在极致的恐惧中尖叫着醒来。
醒来后,脑子里那个“嘛嘛”的哭声,就会变得更加凄厉,更加委屈。
谭逸快要疯了。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诊断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重度焦虑和幻听,给他开了一堆镇定剂和安眠药。
药有点用,能让他勉强睡上几个小时。
但药效一过,那个声音和那个噩梦,就会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他的精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短短一周,他瘦了十多斤。
同事们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关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谭逸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说自己只是没休息好。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真相,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
那个怪物没有放过他,它换了一种更隐蔽残忍的方式折磨他,要把他活活逼疯。
它在叫他妈妈,它到底想干什么?
日子就在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中一天天过去。
谭逸感觉自己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皮筋,随时都可能断掉。
白天,他要强打精神应付工作,假装自己一切正常;
晚上,他要独自一人对抗脑海里那个永不停歇的哭声和无尽的噩梦。
他试过所有办法,去寺庙求过护身符,也找过所谓的大师画符烧水喝,但都没有任何用处。
那个“嘛嘛”的声音,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依旧顽固的存在着。
渐渐的他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奇怪的症状,最开始是恶心。
每天早上起床,他都会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涌上来,冲到喉咙口。
他得趴在马桶上干呕半天,直到吐出酸水,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他以为是自己长期失眠、精神衰弱导致的胃病。
他去药店买了很多胃药,但吃下去一点效果都没有。
紧接着,他的口味也变得奇怪起来。
他以前是个无辣不欢的人,现在却闻到一点辣味就反胃。
反而对一些以前从不碰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比如酸黄瓜、腌橄榄,还有超市里卖的那种最便宜,酸得掉牙的柠檬硬糖。
他会半夜突然惊醒,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一股无法抑制的强烈饥饿感。
他想吃东西,想吃一些特定的酸溜溜的东西。
他会不受控制地穿上衣服,跑到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回一大堆酸黄瓜罐头和柠檬糖。
然后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吃完之后,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才会平息。
而脑海里那个“嘛嘛”的哭声,似乎也会在那一刻,变得稍微满足和安静一点。
谭逸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但他找不到原因,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精神问题。
他想,一个人如果长期处于极度的恐惧和焦虑中,身体出现一些紊乱,也是正常的吧。
直到那天,他洗完澡,像往常一样光着上身站在镜子前。
他无意中一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他愣住了!他的肚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