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谭逸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跪在地板上，手里捧着那个打开的铜盒。
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那不是一个婴儿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天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找到了猎物的满足和纯粹的恶意。
它小小的嘴咧开，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
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谭逸，像是在欣赏他脸上极致的恐惧。
谭逸想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把手里的盒子扔掉，用尽全力地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可他的手臂就像变成了石头，沉重无比，完全不听使唤。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在暴起，可就是无法松开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从他的心脏开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被彻底抽空了的虚弱。
就好像他的生命力，正在被那个微笑的小小怪物，一点一点地吸走。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冷汗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想闭上眼，不想再看那个恐怖的笑容。
可他的眼皮也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撑开了，只能被迫绝望的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
“不……”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谭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绝望的颤音。
他看到那个婴儿的笑容，似乎咧得更开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坠入一个冰冷黑暗的深渊。
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同事的笑脸、父母的叮嘱、旧货市场的嘈杂……
所有属于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记忆，都在迅速褪色。
唯一清晰的就是手里那个冰冷的铜盒，和盒子里那个对他微笑的青灰色怪物。
他要死了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强烈的求生欲像一根针，狠狠刺了一下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谭逸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调动起全身所有还能被他控制的意志，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一股尖锐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他口腔里炸开，剧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铜盒朝墙壁的方向奋力甩了出去！
铜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掉落在地。
几乎在盒子脱手的瞬间，那股笼罩着他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潮水般退去了。
谭逸瘫倒在地板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脏狂跳不止，四肢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他活下来了！他撑着地板，挣扎着坐起来，惊魂未定地望向墙角。
那个铜盒子翻倒在地，里面那层血红色的肉膜和那个青灰色的婴儿，都从盒子里摔了出来，散落在地板上。
那个婴儿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谭逸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胸口还因为后怕而剧烈地起伏着。
他必须把这东西处理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厨房的垃圾桶上。
他家里常备着那种黑色加厚的垃圾袋。
他一步步挪进厨房，从柜子里扯出一个全新的黑色垃圾袋，又戴上了一双一次性的橡胶手套。
做完这一切，他才鼓起勇气，重新走回客厅。
他用一张废报纸，小心翼翼地把地板上那个小小的尸体和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全部扫到一起。
然后快速地倒进垃圾袋里，整个过程他都屏住呼吸，不敢多看一眼。
最后，他把那个空了的，摔到变了形的铜盒也扔了进去。
他把垃圾袋的口子扎了三四道死结，确保里面的东西绝对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这袋沉甸甸的，装着他毕生噩梦的垃圾，冲出了家门。
现在是凌晨三点，电梯间空无一人，冰冷的灯光照得他脸色惨白。
他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才感觉自己和那个怪物被隔绝开来。
他住的小区管理很严，垃圾需要分类投放到楼下的指定垃圾站。
他提着那个黑色的袋子，一路狂奔，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他找到了那个其他垃圾的投放口，没有丝毫犹豫，把手里的袋子狠狠地塞了进去。
“咚”的一声闷响，袋子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垃圾桶里。
谭逸扶着垃圾桶的边缘，大口喘着气。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把这个鬼东西，扔进了它该去的地方。
明天一早，垃圾车就会把它运走，送到几百公里外的垃圾焚烧厂，烧成一撮灰。
它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谭逸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清理地板上的痕迹。
他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他太累了，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极限。
几乎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前所未有的死。
没有梦，没有音乐，也没有那个诡异的笑容。
第二天，谭逸是在一片刺眼的阳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呻吟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他居然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诡异的摇篮曲、流血的盒子、砸开后的婴儿、那个恶毒的笑容，还有那股让他动弹不得的无力感。
一切都像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谭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进客厅。
地板上，那个铜盒子已经不见了。
墙角的位置，只有一道被撞击后留下的轻微痕迹，证明着昨晚的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他真的把那个怪物处理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谭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
用地板清洁剂，把那个怪物待过的每一寸地方都擦了三遍以上，直到空气里充满了柠檬的香气才罢休。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终于和昨晚的恐怖经历划清了界限，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