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首摇篮曲,不疾不徐,准时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闹钟。
谭逸正靠在床上看手机,音乐声响起的瞬间,他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死死地盯着客厅书桌的方向。
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了昨晚的犹豫和侥幸。
一股莫名的火气从心底里窜了上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存心不让人睡觉是吧?
他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个冰冷的铜盒子,音乐声不大。
但拿在手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盒体随着音乐在微微震动,仿佛里面有一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决定不再忍了,必须把它打开,看个究竟!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套精密的螺丝刀,对着盒盖的缝隙就开始下手。
可那缝隙窄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更别说螺丝刀了。
他换了各种角度,忙活了半天,盒盖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妈的!”
谭逸低声骂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东西的坚固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音乐声还在持续,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谭逸的犟脾气上来了,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找来一把一字改锥,顶住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然后抄起一把小锤子,对准了改锥的末端。
“我非得把你撬开不可!”
他咬着牙,用锤子一下敲在改锥上。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盒子震了一下,依旧纹丝不动。
谭逸像是跟它杠上了,一下比一下用力。
他双眼发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
就在他敲得起劲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着铁锈和甜腻气味的古怪味道。
他停下动作,把盒子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错,味道就是从盒子里散发出来的。
他低头仔细看去,借着台灯的光,他看到自己刚刚奋力敲击的那条缝隙里,似乎渗出了一点点深色的液体。
那液体不是机油的黑色,也不是铁锈水的暗黄。
而是一种暗红色,粘稠的像是放久了的糖浆。
谭逸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条缝隙上抹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温热黏腻的触感。
他把手指拿到眼前,指肚上一抹刺目的暗红,在灯光下透着诡异的光。
是血!谭逸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手一松,那个铜盒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
可它没有摔坏,甚至连音乐声都没有停顿一下。
温柔的摇篮曲,伴随着从缝隙里缓缓渗出的温热液体,在寂静的房间里,构成了一幅无比惊悚的画面。
这个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谭逸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着自己指尖那抹暗红,又看看地板上那个不断往外吐着血水的铜盒子,直觉一股寒意升起。
这不是什么恶作剧玩具,不是什么精巧机械,而是一个正在流血的盒子。
恐惧像一张大网,瞬间将他笼罩。
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逃,想立刻冲出这个房间,离那个鬼东西越远越好。
可他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被地板上的八音盒吸引着,无法移开。
那温热的液体还在渗出,在地板上积了小小的一滩,像一朵盛开的不祥的花。
恐惧在最初的巅峰过后,慢慢转化成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谭逸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地板上那个诡异的盒子,它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那首摇篮曲,还在不紧不慢地流着那温热的液体。
这东西就像一个跗骨之蛆,黏上了他,甩不掉了。
报警?怎么说?说自己买的八音盒在流血唱歌?警察不把他当成精神病才怪。
扔掉?谭逸看了一眼窗外。
他住在十几楼,高空抛物是违法的。
而且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就算扔掉了,这东西也还是会回来。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让它这么折磨自己。
谭逸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狠戾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既然撬不开,那就把它砸烂!
管它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他要亲手把它砸个稀巴烂!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从墙角抄起那根之前用来防身的棒球棍,一步步走回书桌前,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刽子手。
他没有再犹豫,高高举起棒球棍,对准了地板上的那个铜盒子。
“去死吧!”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着,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棒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铜盒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谭逸虎口发麻。
那盒子被砸得弹了起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停住了。
谭逸喘着粗气低头看去,盒子居然没碎,只是表面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但那持续了两晚的摇篮曲终于停了,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谭逸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一样响,他看着那个凹陷下去的盒子,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好像捅了马蜂窝。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和之前的音乐完全不同的声音,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音乐声,而是一种哭声。
非常非常轻,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唤,细弱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伤。
谭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刚用棒球棍砸下去的地方,那个凹痕的边缘,裂开了一道缝。
哭声,就是从那道裂缝里传出来的。
他丢掉棒球棍,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在地板上,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冰冷凹陷的铜盒子。
哭声更清晰了。
谭逸把盒子凑到耳边,那确实是哭声,千真万确。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被一种巨大到无法理解的荒谬感所取代。
他用手指颤抖着,插进了那道被砸开的裂缝,用力一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块被砸凹的盒盖,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
盒子终于开了,谭逸迫不及待地朝里面看去。
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从头到脚都动弹不得。
盒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齿轮、音梳,或者任何机械零件。
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类似胎盘的肉膜,而在肉膜的中央,蜷缩着一个东西。
一个婴儿!一个只有核桃大小的微型婴儿。
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太久,薄得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它蜷缩着身体,四肢紧紧地抱在一起。
一根细细的像是脐带一样的东西,从它的肚脐延伸出来,连接在盒子的底部。
它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
那微弱到令人心碎的哭声,正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谭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看到了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标本?是模型?不!都不是。
因为就在他死死盯着它的时候,那个微型婴儿的小小胸膛,居然在微微起伏着。
它是活的!发现了这个事实,他手一哆嗦,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他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恐惧,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诡异的生命。
就在这时,那个婴儿的哭声,突然停了。
它那薄如蝉翼的眼皮,缓缓掀开了,谭逸看到了它的眼睛。
那不是一双婴儿该有的,纯洁无瑕的眼睛。
而是一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片死寂古老的黑暗。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只有核桃大小皮肤青灰的婴儿,在看清了谭逸的脸之后,嘴角忽然向上咧开。
它笑了!露出一个无声诡异,却充满恶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