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喜欢旧货市场，尤其喜欢周末清晨，天刚蒙蒙亮那会儿。
让他这个终日与代码打交道的人，能短暂地从虚拟世界里抽离出来，感受一点真实。
他住在一个老城区的单身公寓里，面积不大，但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
除了电脑和几排专业书，最占地方的就是他从各处淘换来的小玩意儿。
生了锈的煤油灯、缺了口的搪瓷杯、还有几台咔哒作响的老式胶片相机。
同事们笑他年纪轻轻，活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谭逸只是笑笑，不解释。
他们不懂在这些被遗忘的角落里翻找，就像一场没有固定目标的寻宝。
偶尔发现一件称心东西的惊喜，足以抵消一周的疲惫。
今天他的运气不错，在一个几乎被杂物淹没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八音盒。
那盒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躺在一堆旧书和破瓷碗中间，毫不起眼。
但谭逸一眼就看中了它。
盒子是铜质的，岁月给它镀上了一层深沉厚重的绿锈，边角却被人摩挲得露出了黄澄澄的本色。
盒盖上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花纹，不是常见的玫瑰或天使。
而是一种类似藤蔓的植物，缠绕盘踞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命力。
“老板，这个怎么卖？”
谭逸把它拿在手里，入手冰凉沉重，质感极好。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盹，闻声掀了掀眼皮，含混地报了个价。
“一百。”
谭逸心里一乐，这价格实在算不上贵。
他习惯性地想找找盒底的发条，准备听听音色。
可他翻来覆去，发现这盒子浑然一体，底部光溜溜的，根本没有上发条的地方。
盒盖也扣得严丝合缝，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他试着用指甲抠了抠，纹丝不动。
“老板，这个怎么打不开？也上不了发条啊。”谭逸有点疑惑。
“嗨，有些老东西就这个样，是个摆设。”摊主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要就要，不要就放下，别耽误我睡觉。”
谭逸想了想，就算它不会响，光是这造型和手感，也值这个价了。
他没再还价，爽快地扫了码，把这个沉甸甸的铜盒子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临走时，他好像听到那摊主在他背后嘟囔了一句什么。
但声音太轻，混在市场的嘈杂里，没听真切。
回到家，谭逸把八音盒放在书桌上，越看越喜欢。
他打开台灯，光线照在铜盒上，那些藤蔓花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微微蠕动。
他再次尝试打开它，用上了钥匙、小刀片，沿着缝隙一点点地撬。
可那盒子就像一块实心的铜疙瘩，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怪东西！”
谭逸放弃了，自言自语道，他洗了个澡，准备上床睡觉。
已经是深夜，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
谭逸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正要睡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音乐声，忽然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一首摇篮曲。
曲调很简单，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音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谭逸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音乐声还在继续，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好像就是客厅？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可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家住十几楼，门窗都锁得好好的，而且哪个贼会大半夜跑进来放音乐？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抄起床头柜上的棒球棍，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悄悄探出头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家具镀上了一层银边。
一切都和他睡前一样，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但那音乐声却清晰的传来，源头正是书桌上的那个铜质八音盒。
谭逸愣住了。
一个没有发条、打不开的八音盒，在深夜里自动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凑近了听，没错，就是它。
音乐声正是从严丝合缝的盒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音符都敲得人心头发慌。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声控的？
或者是某种新奇的电子玩具，做成了复古的样子？
谭逸试着对着它拍了拍手，又叫了两声，音乐没有停。
他又拿起盒子晃了晃，里面似乎有东西，但感觉很沉闷，不像是有机括零件。
音乐声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温柔又诡异的摇篮曲。
谭逸站在桌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买回来一个摆件，而是请回来一个活物。
他想把它扔出窗外，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万一这只是个恶作剧，是某种自己不了解的机械原理呢？
就这么扔了，有点可惜。
也许明天天亮了，它就不响了。
谭逸这么安慰自己，把八音盒从书桌上拿下来，塞进了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里，还用几本厚厚的书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回到床上。
隔着抽屉和书本，音乐声变得模糊不清，几乎听不见了。
谭逸拉高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那段旋律，却像是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温柔诡异的响着，一遍又一遍。
那一晚，他睡得很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谭逸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头脑还有些昏沉，昨晚的经历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坐起身，静静听了一会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除了窗外传来的早高峰的嘈杂车流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他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说不定那八音盒里装了什么长效电池，昨晚刚好是最后一点电量，放完了就停了。
他起身拉开那个抽屉，把压在上面的书搬开。
铜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他刚买回来时一模一样。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耳边，用力晃了晃，里面死气沉沉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果然是没电了。”
谭逸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昨晚真是大惊小怪。
一整天，八音盒都安分得像个普通的摆件。
谭逸把它放回书桌上，工作累了就看上两眼。
那精美的雕花和厚重的质感，依然让他爱不释手。
昨晚的诡异插曲，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然而，当夜幕再次降临，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