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似乎真的回归了正轨,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好。
爸爸和叔叔一起,每天早出晚归地忙着盘店面的事,虽然辛苦,但脸上总挂着笑。
妈妈也不再整天唉声叹气,开始张罗着给徐锦介绍对象。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仿佛那场悲伤的葬礼,和那个诡异的夜晚,都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徐锦也渐渐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
她不再失眠,不再做噩梦,不再时时刻刻都觉得背后发凉。
张道士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彻底安了心。
奶奶已经安心地走了,这就够了。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一点都不像初冬的太阳,妈妈让徐锦去镇上的超市买点酱油和醋。
徐锦欣然地答应了,她也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村子到镇上,有一条不长不短的小路。
路两旁是荒废的田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徐锦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
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时不时地会抬起手腕看看,心里就涌起一阵暖意。
路过一个废弃的院子时,她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
院子的断壁残垣上,懒洋洋地趴着两只野猫。
一只橘色的,一只狸花的。
它们都在晒太阳,眯着眼睛,一副很惬意享受的模样。
徐锦笑了笑,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一声慵懒的猫叫,从身后传来。
很普通的猫叫声,徐锦以前听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这声喵呜钻进她的耳朵里,却让她觉得有些不一样。
她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只猫。
橘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喵呜……嗷……”又是一声。
徐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奇怪,太奇怪了。
她为什么会觉得,这声猫叫听起来像是在说:“好困啊……”?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徐锦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准备继续走。
“喵……”
狸花猫动了动耳朵,瞥了一眼旁边的橘猫,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叫声。
这一次,徐锦听得清清楚楚。
准确来说不是听,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那声“喵”并没有变成人类的语言,但它的意思,却直接打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个意思是:“困就回去睡,赖在这里做什么?”
徐锦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一样,再也迈不动分毫。
她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怎么回事?我……我能听懂猫说话了?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肯定是幻觉!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的,更加努力地去捕捉那两只猫的声音。
橘猫似乎被同伴的话惹恼了,它坐直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喵!喵呜嗷!”
(你管我!我就喜欢在这里晒太阳!)
狸花猫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喵呜。”
(随你。)
然后,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头埋进前爪里,似乎不打算再理会橘猫。
徐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清楚楚地翻译出它们每一声叫声里蕴含的复杂情绪和准确意思。
那种感觉,就像是脑子里被瞬间植入了一个猫语翻译器。
她不需要去听,不需要去分析,那些意思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不是幻觉,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生蔓延。
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起了那只死去的黑猫,想起了那个诡异的夜晚。
难道……难道是那晚留下的后遗症?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手掌。
阳光下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但如果仔细看,在那尾指的指甲缝深处。
似乎还残留着一丁点黑色的,像是毛发一样的东西,是那晚她和黑猫拉扯时沾上的。
当时她太害怕,太悲伤,事后又急着处理猫的尸体,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就在她心神大乱的时候,那只橘猫似乎发现了站在路边发呆的她。
它歪了歪头,绿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好奇。
“喵?”
(那个人类,在看我们?)
狸花猫连头都懒得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喵。”
(别管她。)
橘猫却来了兴趣,它从墙上跳下来,迈着猫步,小心翼翼地朝徐锦靠近。
它在离徐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头,仔细地打量着她。
然后,它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下一秒,橘猫全身的毛,都“唰”地一下炸了起来!
它弓起背,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声。
“喵嗷嗷!”
(是她!是她!她身上有壳子的味道!)
壳子?什么壳子?
徐锦被橘猫的反应吓了一跳,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它叫声里传达出的那个词。
墙上的狸花猫也被橘猫的尖叫惊动了,它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它也从墙上跳了下来,和橘猫站在一起,两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徐锦。
“喵呜?”狸花猫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
(你确定?是那个老太婆的壳子?)
“喵!喵!”橘猫叫得又急又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错不了!就是那个味道!前几天晚上,我在老槐树那边闻到过!一模一样!)
老槐树!?徐锦的心沉到了谷底。
埋葬黑猫的地方,就在后山的老槐树下。
它们说的壳子,难道就是那只黑猫的身体?
“喵呜……嗷……”
狸花猫似乎也闻到了什么,它的态度从戒备变成了惊疑。
(奇怪!那老太婆的魂,不是已经走了吗?道士都来看过了。)
“喵!”橘猫肯定地叫了一声。
(是走了!魂走了,但是……但是壳子留给了这个孙女!)
这句话,将她最后一点侥幸和自欺欺人,劈得粉碎。
魂走了!壳子留给了孙女!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壳子留给了我?
徐锦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扶住旁边一棵干枯的树干,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想逃,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离这两只会说“人话”的猫远远的。
可她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
一种更加恐怖无法言说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必须听下去,哪怕接下来要听到的是最残忍的真相。
两只猫的“交谈”还在继续。
它们似乎完全没有把徐锦当成一个能听懂它们说话的“人”,只是在肆无忌惮地交流着彼此的信息。
狸花猫绕着徐锦,走了一圈,它的鼻子在空气中不断抽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喵呜……喵……”
它停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真的留给她了,这小姑娘怕是麻烦了。)
“喵嗷?”橘猫似乎有些不解。
(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能听懂我们说话了吗?)
“喵……呵呵……”狸花猫发出了一声类似冷笑的叫声。
(你懂什么?魂器的壳子,是那么好接的吗?)
(那老太婆执念太深,强行借了猫身,逆转阴阳,本就是犯了大忌。)
(她魂魄虽然走了,但那份因果,却留在了壳子上。)
“喵呜?”
(什么因果?)
狸花猫踱步到橘猫身边,用头蹭了蹭它,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喵……喵呜……喵……”
(那老太婆本该是上个月就死的,她强行续了半个月的命,就是为了等她孙女回来,了却心愿。)
(这逆天而行,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借了猫的命,也沾染了猫的因果!现在,这因果就转到她孙女身上了。)
徐锦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
她不明白什么叫因果,什么叫逆天而行,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她身上,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和奶奶,和那只黑猫有关。
橘猫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喵嗷呜?”
(到底是什么代价啊?你别卖关子了!)
狸花猫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穿过稀疏的枝丫,看向了徐锦。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戒备或好奇,而是多了一丝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生物。
它缓缓的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答案。
“喵……呜喵……喵呜……”
(代价就是,她沾了猫的气,破了人的格。)
(从今往后,她虽然还是人,但在我们同类眼里,她和我们没什么两样了。)
“喵嗷!”
(那又怎么样!)
“呵呵……”狸花猫又笑了,那笑声让徐锦毛骨悚然。
“喵呜……喵……喵呜……”
(我们猫,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每个人身上,都写着自己的死期。)
(以前,我们看不到她的,但是现在……)
狸花猫顿了顿,它转过头,和橘猫对视了一眼。
两只猫的眼睛里,同时流露出一种兴奋和残忍的目光。
它们异口同声,用一种近乎咏唱,却又充满诡异旋律的语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喵呜……喵……嗷呜……”
(我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死期,就写在她的头顶上。)
(还剩下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