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正把鞋带重新系紧，一抬头就看见一辆共享电动车晃晃悠悠地从坡下面开上来。
白灵坐在车上，两只手攥着车把，脸上的表情像刚跟人吵了一架又没吵赢。
电动车开到林枫跟前停下来。白灵单脚撑着地，朝他努了努下巴。
林枫站起来，跨上后座。屁股刚挨上去，后座往下沉了一截，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电动车晃了两下，白灵赶紧把另一只脚也放下来稳住。
“你怎么开这个过来？”
“你以为我想？”白灵头都没回，“走了整条街，就这一辆能用的。剩下不是没电就是二维码被人刮花了。”
“行了行了，快开车。”
白灵拧了一下把手，电动车嗡嗡地往前窜。后座没有靠背，林枫两只手撑在屁股后面的铁架子上，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又弹回来。车子沿着巷子拐出去，拐上一条黑漆漆的小路。
电动车的前灯照出去，光柱里飞着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白灵开得不快，但路不平，车子一颠一颠的。林枫把脚抬起来，免得鞋底蹭到地上。过了十几分钟，白灵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停在一根电线杆底下，单脚撑着车，左右看了看。
“到底去哪？”白灵压低声音。
“随便找个能住的地方就行。”
“你以为我不想？”白灵猛地转过头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变成气声，“要不是你，我早都去住旅馆了！现在满大街都是你的照片，旅馆前台都有你的通缉令，你还想住旅馆？”
林枫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手掌顺着脸往下滑，从鼻子滑到下巴，然后把手放下来。他看了白灵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灵看着他的脸，绷了两秒，肩膀垮下来，叹了一口气。“唉，还是找一下有没有黑网吧，先住一晚吧。”她转回去，重新拧了把手。
电动车继续往前开。林枫坐在后座上，头转来转去地看两边。巷子一条接一条，有的亮着灯，有的全黑。亮灯的窗户里有人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有人在看电视，蓝光一闪一闪的。有个人趴在阳台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不要再乱看了，”白灵头也不回地说，“等一下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林枫把脸埋进白灵后背。
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呼吸慢慢放匀了，鼻子里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服渗到白灵的背上。
车子突然停了。林枫睁开眼睛，白灵已经把脚撑踢下来支好了车，侧过头小声说：“到了。”
林枫直起身。面前是一栋老式的自建房，四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掉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底。一楼卷帘门关着，旁边有个窄楼梯通到二楼，楼梯口的灯管一闪一闪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二楼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红色的字写在硬纸板上：“极速网吧”。
白灵拉住林枫的手，手指在他手心里按了一下，示意他停下。她踮着脚上了楼梯，走到网吧门口，回头看了林枫一眼，挑了一下眉毛——等着。然后推门进去了。
网吧不大，大概三四十平米，靠墙摆了两排电脑，中间还有一排背对背的。椅子是高背的，人造革的皮面有些已经裂开了，露出黄色的海绵。有几个位置坐了人，都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没人抬头看她。
老板坐在吧台后面，正在用手机看短视频。
白灵走过去，一只手往吧台上一放——像是上课趴桌子的姿势，身子微微往前倾，脸靠近老板，压低声音说：“老板，今天我跟同学好不容易翘课出来，这个——没带身份证，可不可以？”
老板把手机放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门口的方向，笑了一下，摆摆手。“哦——懂了懂了懂了。十五块钱一个小时。”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像你们这种，去里面一点，那个地方有个暗门。到时候来人了也好跑，知道吧？”
白灵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又转回来，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先来几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