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根树枝，一路抽打路边的草叶。
林枫跟在她后面，口袋里的铁片突然烫了一下。
他站住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铜镜功能被动触发，镜面上荡开一圈红色波纹。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邪气。距离十五米，方向正北。】
林枫抬头。北边空地上长着几棵老樟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穿一身青灰色长衫，腰间系黑色带子，手里提着一把剑。
剑鞘青色，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旧绳结。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到腰际，风吹过来的时候纹丝不动。整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白灵回过头来。“走啊，你站那干嘛——这人谁？”
林枫没答话。铜镜的波纹越来越密，颜色从淡红一路沉到近乎发黑。
女的抬起头来看着林枫。
“你——”她开口了，声音低沉，“你不是人。”
林枫愣了一下。“你这话怎么听着像骂人？”
她没理他，举起手里的剑，剑鞘对准林枫胸口。“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镜子。”
林枫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白灵把树枝一扔，双手摸到腰后的飞刀。“林枫，这人谁啊？”
“不认识。”
女的往前走了一步。
她脚边的草开始枯，绿叶子眨眼间变成灰白色，耷拉下去，碎成粉末。
【警告：目标邪气持续上升。推测等级：化物（伪）。建议立即撤离。】
林枫没动。“你说镜子？什么镜子？我没有镜子。”
“你的气息里带着它。你碰过它。”
“碰过。碎了。”
她眉头皱了一下，手里的剑握紧了。剑鞘表面的青色漆皮一片片裂开，露出底下的剑身——暗绿色，带着铜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碎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谁碎的？”
“自己碎的。用多了。”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停车场所有的灯同时灭了。灯泡里的钨丝噼里啪啦烧断，碎片从灯罩里掉下来。她脚下的枯萎圈迅速往外扩散。
她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林枫。剑身上的符文亮起暗绿色的光，那光很奇怪——被它照到的东西反而变暗了。
“既然碎了，那你就替它留下。”
林枫把白灵往后推了一把。“跑。”
女的不等他说完，直接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林枫面前。剑尖离他喉咙只差一拳。林枫侧身，剑尖擦着脖子过去，留下一道浅血痕。
白灵三把飞刀同时出手。女的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三把飞刀悬停在半空，然后掉头飞回来，速度更快。白灵翻身躲开，两把钉进身后的樟树，第三把擦着她耳朵过去，割掉一小缕头发。
白灵又惊又心疼——这人用她的刀打她，还剃她头发。
林枫趁机拉开距离，手伸进口袋摸了一圈。手指碰到了一颗格调子弹。
女的转过身来，横剑，符文亮了一下。她从侧面发动，剑从右下往左上撩。林枫来不及躲，用手臂硬扛。手臂上亮了一层淡金色光——那张便携式护盾激活符纸挡了半秒，碎了。剑刃划破袖子，在手臂上留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白灵从背后冲上去，手里短刀照着后颈就扎。刀尖离后颈还有半寸，女的后背突然冒出一把虚剑，半透明，当的一声把白灵的刀弹飞了，震得她虎口发麻。
白灵骂了一声。
女的没回头，注意力全在林枫身上。她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指着林枫胸口。“你比我想的弱。”
林枫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停了一下，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什么？”
“镜子碎片。刚才说了，碎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镜子碎片。你以为那是普通的镜子？”
“不然呢？”
她说到一半，瞳孔突然缩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枫胸口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身上有系统？”
林枫愣了一下。第一次有人直接说出这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她的表情变了——困惑变成了警惕，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猎人突然发现猎物不是猎物。
“有系统的人，不能留。”
然后她的剑光变了。从暗绿色变成银白色，剑身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刺得人眼睛疼。空气开始震动，地上的碎石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碎成粉末。
白灵退到林枫旁边。“她要开大了。”
林枫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系统道具，替身草人只能挡一次。其他东西要么没带，要么买不起。他摸到背包侧袋里那颗格调子弹，攥在手心里。
女的举剑过顶，银白色光聚成一道柱，往下劈。
林枫没躲。他把那颗格调子弹对准她的脸扔过去。子弹在空中划了一道慢悠悠的抛物线，打在她肩膀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她嘴角动了动。“玩具？”
然后她的笑容僵住了。
精神冲击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她的瞳孔放大，剑上的银白色光暗了半秒，手里的剑晃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枫，表情从冷笑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
“我——”她开口了，声音第一次没了金属摩擦感，“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他？他跟我有什么仇？”
剑尖一路往下沉，最后抵在地面上。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银色的眼睛里全是迷茫，邪气像退潮一样往下掉。
【化物（伪）陷入极度自我怀疑。格调弹匣精神冲击效果持续中。邪气压制30%。】
白灵从地上爬起来。“她怎么了？”
“在自我反省。”
女的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肩膀开始抖。林枫走到她面前，把她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
林枫从背包里抽出尼龙绳，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打了个死结。她还在嘟囔。
“别嘟囔了。”林枫说。
她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盯着他，眼神从迷茫慢慢变回清醒。格调弹匣的效果在退，邪气开始回升。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尼龙绳绷紧了，发出咯咯的声音。
林枫把她的剑架在她脖子上。“别动。”
她不动了。
“你是化物，对吧？这把剑就是你。”
她没说话，瞳孔缩了一下。
白灵蹲在旁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剑。“剑变成人？那剑怎么还在？”
“本体和化身。不矛盾。”
白灵想了三秒。“不懂。”
女化物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金属质感，但低了些。“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格调弹匣。”
“什么东西？”
“让人自我怀疑的。”
她沉默了两秒。“邪门。”
林枫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剑身上符文密密麻麻，刻的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比天师府道士用的符文更老。剑格上有一个圆形凹槽，空的。他把剑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个方形凹槽，也是空的。
他想起口袋里那半块铁片——圆的。他把铁片掏出来放在掌心。“这是不是剑格上的东西？”
女化物看了一眼，银色的眼睛亮了一下。“正面铁片。你在哪找到的？”
“后山。张公祠。”
“你把它放回去。”
林枫把铁片对准剑格正面凹槽按进去。咔的一声，刚好卡住。剑身震了一下，符文亮了一瞬，从暗绿变成淡金，又变回暗绿。女化物深吸一口气，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舒服。”她说。
林枫指着背面那个方形凹槽。“这个嵌的是什么？”
“剑穗上的一块木牌。丢了很久了。”
林枫低头看着她。格调弹匣的效果已经退了七八成，但她的本体在他手里，她不敢动。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松开你，你继续守你的山。二，跟我走。”
“跟你走？”
“镜子碎片在我身上。虽然碎了，气息还在。你跟着我，就是在等镜子。”
她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很久。
“你怎么证明？”
林枫掏出手机，翻出铜镜碎片的照片。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
“碎了。”
“能修。已经修了80%，还差最后一块。”
她盯着屏幕上的碎片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看着林枫。
“如果你骗我——”
“你可以杀我。反正你现在也杀不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绳子解开。”
林枫割断尼龙绳。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白灵一眼。白灵握着飞刀没松手。女化物没理她，转身面对林枫，伸出手。“剑还我。”
林枫递过去。她接过来插回剑鞘。剑入鞘的瞬间，她身上的青灰色长衫闪了一下，换成了一件青灰色短外套，腰间系窄皮带，剑挂在皮带上。头发在发尾扎了一下，银色的眼睛也收敛了些，不仔细看像浅灰色。
“叫什么名字？”
“剑名青墨。人的话，用青墨叫我。”
青墨站在他面前，个头到他下巴。“我跟着你，有条件。第一，不帮邪修。第二，镜子修好之前，我要一直跟着你。第三——”她看了一眼白灵，“她的飞刀别再往我脖子上招呼。”
白灵瞪她。“你先动手的。”
“你先扔的飞刀。”
“是你先瞪他的。”
“我没瞪他。我看他。”
林枫举起两只手。“行了。”
青墨把手从剑柄上拿开，抱在胸前。“去哪？”
“先回民宿。”
林枫走在前面，白灵跟在后面。青墨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了一段，白灵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真是剑变的？”
“嗯。”
“那你吃饭吗？”
“不吃。”
“睡觉呢？”
“不睡。”
白灵想了想。“那你能干嘛？”
青墨沉默了两秒。“砍人。”
白灵把头转回去，加快了脚步。
回到民宿，林枫推开房门。青墨跟着进来，扫了一圈房间，走到窗户边上，背靠墙，两手抱在胸前，不动了。
白灵靠在门框上，看了看青墨，又看了看林枫。“她晚上就站那？”
“她不睡。”
“那也不能站你房间里吧？她是个女的。”
青墨开口了，眼睛没睁开。“我是剑。没有性别。”
“那你长得像女的。”
“长得像女的，跟是女的，两回事。”
白灵张了张嘴，把门带上了。
林枫坐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临时任务：制服化物（伪）青墨。完成。】
【任务评价：利用格调弹匣精神冲击效果使其陷入自我怀疑，战术思路清奇。额外奖励：情绪值+8000。】
【检测到新角色加入：青墨（化物·伪地级）。剑名青墨，本体为古剑，因长期吸收天地灵气产生灵智，化为人形。当前对宿主态度：警惕但愿意跟随。】
【铜镜碎片修复进度：80%。剩余20%需要找到剑格背面镶嵌物：木牌。线索已记录。】
林枫把面板关了。青墨还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青墨。”
“嗯。”
“背面那个木牌，你知道在哪吗？”
她睁开眼睛，银色的光在暗房间里很亮。“不知道。但能感应到方向。”她抬手指了指窗外，南边。
林枫想了想。南边，隔壁省。那个道士说过，铁片被一个收藏古董的买走了。铁片在后山找到了，木牌很可能也在同一个人手里。
“明天回去以后，先查那个收藏古董的。”
青墨没回话。她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窗边，月光照在脸上，皮肤冷冷的。
第二天早上，林枫被手机震动吵醒。白灵发的消息：“早饭好了。你那个剑人吃不吃？”
林枫看了看窗户边上。青墨还站在那里，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我不吃。”她说。
两个人下楼。餐厅里苏婉清、萧煌玥、林小玲已经坐下了。白灵正在剥鸡蛋，看到林枫进来，朝楼上努了努嘴。“那个呢？”
“站岗。”
苏婉清看了林枫一眼。“谁？”
“昨天捡的。回去跟你们说。”
吃过早饭，林枫去前台退了房，其他人也跟着退了。红马甲女人算了算账，退了部分费用。
青墨从楼上下来时，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她换了林枫多出来的一件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剑挂在腰间被外套盖住。银色的眼睛在日光下不那么显眼了。
白灵挑了一下眉毛。“还挺像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