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在海浪的起起落落中悄然流逝。
这半年,林凡将“海蓝号”的性能压榨到了极致。以庄园为原点,他驾驶着这艘十八米的渔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将周边数百海里内、凡是神识有微弱感应或老渔民口中提及的“诡地”,都探索了一遍。
收获是有的。他钓获了无数令人咋舌的珍稀海产,在渔市上建立了“林氏海产”的金字招牌,账户里的合法收入又累积了近千万。但关于星核,却再无半点收获。那艘三百米深处的沉船,仿佛是这片海域唯一的“宝藏”,也是最后的馈赠。
林凡很清楚,不是海域下面没有宝贝,而是这艘船,已经到极限了。
它的续航只有五百海里,油箱只有两千升,这限制了他的探索半径;它的抗风浪能力虽然不错,但面对真正的远洋恶劣海况,依旧显得单薄;更重要的是,它的作业空间太小,无法搭载更先进的探测设备和长时间的补给。
是时候,换一艘真正的远洋船了。
这一次,林凡没有犹豫,直接驱车来到了上次卖给他“海蓝号”的那家造船厂。
老熟人相见,格外亲切。造船厂的赵老板看到林凡,老远就笑着迎了上来:“林老板!好久不见啊!上次那艘船开着怎么样?我还想着你这大半年肯定发了,今天是不是来换更好的了?”
林凡也笑了,直言不讳:“赵老板,那艘船不错,帮我立了大功。但我现在需要去更远的地方,它太小了。我想把它出手,再换艘大的。”
赵老板一听要换船,眼睛都亮了。他围着“海蓝号”转了好几圈,敲敲钢板,听听发动机的声音,甚至还钻进机舱看了一眼。看完之后,他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老板,你这船……保养得太好了!比我卖给你的时候还要好!”赵老板啧啧称奇,“你看这发动机,你给做了深度保养,活塞环都跟新的似的!这船底外壳,你也重新做了防腐,焊缝补得比原厂的还结实!说实话,你这船现在的状态,比我库存的新船都强!”
他顿了顿,拍板道:“这样,林老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上次买这船是五十二万,我这半年也没怎么涨租金。你这船现在这成色,我按原价,五十二万,给你收了!绝不让您亏一分钱!”
林凡点点头,这个价格在他的预料之内。这半年来他对这艘船的精心维护,值这个价。两人爽快地办理了过户手续。
紧接着,赵老板带着林凡来到了船厂深处的干船坞。那里停泊着一艘庞然大物,与“海蓝号”相比,简直是巨兽与羔羊的区别。
“林老板,看看这个!”赵老板拍着那艘船的船舷,语气带着自豪,“这是咱们船厂的镇厂之宝之一,三十二米钢质远洋拖轮改造的科考船。原本是给北极科考队预备的备用船,后来项目调整,就闲置下来了。”
林凡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艘船,通体刷着醒目的橙色与白色相间的救援涂装,船艏高耸,呈破冰船式的锐角,能轻易切开厚重的浪涛。甲板极其宽阔,上层建筑位于中后部,留出巨大的作业平台。
赵老板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这船全长32米,宽8米,满载排水量480吨。动力是一台2000马力的进口康明斯柴油机,搭配大容量油箱,总载油量可达3万升!什么概念?加满一次油,能以12节(约22公里/小时)的经济航速,连续航行4500海里(约8300公里)!这续航,从咱们这儿出发,绕过好望角都没问题!”
他带着林凡走进船舱,内部装修虽然有些老旧,但结构坚固。驾驶台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雷达、声呐、GPS和卫星通讯设备。下层是宽敞的船员舱和生活区,还有专门的厨房、餐厅和储物间。最让林凡满意的是,船尾有一个巨大的A型吊架和一个深达3米的冷冻货舱,非常适合深海作业和长时间航行。
“至于油耗嘛……”赵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大家伙胃口可不小。经济航速下,每小时油耗大概在180升-200升左右。要是全速跑,能飙到每小时400升以上。不过,林老板您这实力,这油钱应该不是问题吧?”
林凡粗略一算,即便按每升柴油7元计算,全速跑一小时油费就要2800元,确实是个吞金兽。但他不担心,这半年的卖鱼收入,加上家里那被锁死但利息可观的账户,养这艘船绰绰有余。
“多少钱?”林凡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原价二百八十万。看在林老板您这半年的维护和诚心上,我再让让,二百万整!这船的所有设备、救生筏、甚至备用发电机我都给您留着!您开回去,加满油就能走!”
二百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林凡而言,这只是他这半年卖鱼收入的一部分,也是那被锁死资金的九牛一毛。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场拍板:“就它了。”
付款、过户、交接,一切手续办得飞快。当赵老板把那串沉甸甸的船钥匙交到林凡手中时,林凡感到手中握着的,不再仅仅是一艘船,而是一座能够横跨大洋的移动堡垒,一把通往深海更深处奥秘的钥匙。
他将这艘新船命名为——“致远号”。
取“宁静以致远”之意,亦含“乘风破浪,探索致远”之志。
当“致远号”那庞大的身躯缓缓驶离造船厂码头,向着海滨庄园的方向驶去时,海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林凡站在高高的驾驶台上,望着前方那片深不可测的蔚蓝,心中豪情万丈。
十八米的“海蓝号”,带他认识了这片海。
如今,三十二米的“致远号”,将带他征服这片海。
“致远号”刚刚交接完毕,林凡正站在码头边,熟悉这艘巨舰的驾驶台与各项仪表。夕阳的余晖洒在橙白相间的船体上,映照出一股专业而冷峻的工业美感。
就在这时,一辆满是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庄园院门外。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材清瘦,戴着眼镜,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探究,正是吴邪。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敦实、背着行囊还不忘拍大腿嚷嚷的胖子。而最后一人,沉默寡言,黑发遮眼,背一把黑金古刀,气息如同深潭。
林凡挑了挑眉,并未感到意外。他在这滨海小城活动了半年,虽然低调,但以“吴邪”这群人的门路,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最近在渔市的风头,以及那艘新买的、过于专业的“致远号”,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林凡先生?”吴邪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语气客气而诚恳,“冒昧打扰。这两位是我的伙伴,王胖子和张起灵。我们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吴老板,别来无恙。”林凡放下手中的仪表说明书,神色平静,“进来坐吧。”
苏婉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三位气质迥异的客人,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去泡茶了她能感觉到那个叫张起灵的男子身上,有一股与林凡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
几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王胖子一屁股坐下,就咋咋呼呼地开口:“哎呀,林老板,你这地方可不好找!俺们仨差点把那片滩涂都翻过来了!听说你刚换了条大船?够气派的!胖爷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正经的深海家伙什!”
吴邪瞪了胖子一眼,示意他少插嘴,然后看向林凡,开门见山:“林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去一个地方。那地方……在海下。”
林凡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海底?打捞沉船,还是寻宝?”
“都不是。”吴邪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是一座墓。一座传说中的海底墓穴。”
“墓?”林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猜到了几分。吴邪一行的名声,在特定的圈子里,并不算秘密。
“对。”吴邪从随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黄的皮纸和几张模糊的照片,铺在石桌上,“这是我们多方查证,从一个老盗捞团伙的残卷里拼凑出来的线索。位置大约在……东经XXX,北纬XX,就在你上次探索的那片‘诡地’东南方向约一百五十海里处。”
林凡瞥了一眼坐标,心中微动。那个位置,已经超出了“海蓝号”的续航极限,但“致远号”的作战范围之内。而且,那个区域,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是一片极其复杂的海沟地形,洋流紊乱,磁场异常,确实符合“诡地”的特征。
“那墓主是谁?朝代?有什么特别的?”林凡不紧不慢地问。
“墓主不详,朝代推测在宋元时期,甚至更早。”吴邪指着照片上一些模糊的石刻拓片,“关键是,根据线索显示,这座墓不是建在海底,而是利用了一处天然的海底溶洞和地热裂隙构建而成。里面不仅有机关,更可怕的是,它处于一个活跃的海底火山带边缘,随时可能有热液喷发,或者地壳变动。”
王胖子接过话茬,难得严肃了几分:“林老板,不瞒你说,这事儿邪性得很。我们查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有一支北极熊的科学考察潜艇,在那个坐标附近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还有渔民说,夜里能听到海底传来打雷一样的闷响。这墓,怕是凶险得很!”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这时抬起了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凡身上,淡淡开口,声音沙哑:“你,有东西。和那里,一样。”
他指的是林凡体内的星核气息。林凡心中一震,这小哥的感知,竟敏锐至此。
吴邪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凡:“林先生,我们需要你的‘致远号’。它的续航、抗风浪能力和甲板空间,是前往那片海域的必要保障。我们不是白请,报酬方面……”
“报酬不必提。”林凡打断了吴邪的话,他看向张起灵,“小哥说得对,我身上的东西,和那海底的‘东西’,同源。我本就打算近期去那片海域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但我有条件。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尤其是在船上和海里。第二,若遇到无法抗拒的危险,我有随时撤离的权利,不会为了任何财物或秘密冒险。第三,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关于我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吴邪、胖子、小哥对视一眼。吴邪率先点头:“没问题!林先生是船主,自然听你的!”
王胖子拍着胸脯:“得嘞!只要能下墓,胖爷我听你指挥!不过林老板,你这身子骨,到时候可别拖后腿啊!”
张起灵依旧沉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林凡站起身,看向远处的“致远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如此,三天后,潮汛最稳的时候,出发。”
吴邪三人脸上露出喜色。他们知道,找上林凡,是找对了人。这不仅是一艘船的问题,更是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强大盟友。
苏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在林凡转身看向她时,她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她的男人,注定要去面对那些隐藏在世界背面的秘密。她要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
当晚,林凡设了一顿简单的家常饭招待三人。席间,王胖子高谈阔论,吴邪沉稳应对,张起灵沉默进食。林凡偶尔插话,多是询问那片海域的具体水文和地质情况。
饭后,
夜色如墨,海滨小院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海潮声有节奏地拍打着岸礁,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静谧与深邃。
晚饭后,吴邪和林凡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苏婉早已识趣地回了屋,将这片天地留给了两个即将并肩探索未知的人。张起灵不知何时已隐入院外的阴影中,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偶尔扫过院门的动静。王胖子则早已鼾声如雷,在客房里睡得正香。
石桌上,一壶热茶袅袅生烟。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只是林凡平日里喝的本地粗茶,却别有一番海风的咸涩与回甘。
“林先生,”吴邪端起粗陶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眼镜片后的目光透着诚恳与探究,“实不相瞒,我们找到你的线索,不仅仅是因为那艘新船,更因为……你这个人,很特别。”
林凡给自己也斟了一碗茶,神色淡然:“哦?特别在何处?”
“说不清。”吴邪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像是……一种直觉。我们这行干久了,对‘气场’这东西会很敏感。你身上没有寻常出海人的铜臭气和江湖气,反倒有一种……归真的感觉。就像,”他斟酌着词句,“就像那些真正的大山深处,与天地融为一体的东西。”
林凡抿了一口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你们走南闯北,见的奇事不少。这次的海底墓,有什么特别的门道?值得你们三位亲自出马,还找到我这个外人头上。”
提到正事,吴邪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放下茶碗,从随身的包里,又取出几张手绘的图纸和照片,在石桌上铺开。
“林先生,你看。”吴邪的手指点在一张泛黄的古地图复印件上,那里标注着一个诡异的漩涡状符号,“这个符号,我们在多个地方见过。西夏的黑水城遗迹,巴乃的张家古楼附近,甚至……在杭州我爷爷留下的笔记里,都有提及。它被叫做‘海眼’,或者‘归墟’的入口。”
他的手指顺着海图上的洋流标记,划向那个东南方向的坐标:“根据我们掌握的零散信息,这座海底墓的建造者,很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王朝贵族。他们掌握着某种……利用海底地热能和特殊建材的技术。墓穴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用地热驱动的生物磁场发生器。”
“生物磁场?”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星核的能量场。
“对。”吴邪点头,语气变得低沉,“我们怀疑,那墓里镇压的,或者说,守护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种……‘活’的东西。一种依靠磁场和生物电信号维持存在的东西。小哥在那边,”他指了指院外张起灵的方向,“感觉尤其强烈。他说,那东西的气息,和他背的那把刀,有某种古老的共鸣。”
林凡心中一动。张起灵的黑金古刀,传闻是陨铁所铸,历经千年不腐。若那海底之物能与古刀共鸣,其年代与性质,恐怕远超宋元。
“那胖子和小哥,为何信你,跟你来这种地方?”林凡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吴邪沉默了片刻,看向远处的海平面,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也有坚定:“因为我欠他们的。更因为,有些真相,如果不去揭开,就会像海底的暗流,迟早会把所有人都卷进去。我爷爷那一代没解开的谜,我父亲那一代因此家破人亡,我不想下一代再重蹈覆辙。”
他转过头,直视林凡的眼睛:“林先生,我知道你很强。你身上的那种‘特别’,让我觉得,你或许是唯一能帮我们活着从那墓里出来,并且……看懂里面东西的人。我们不是来盗墓,我们是来求证,来解开一个缠绕了家族几代人的诅咒。”
夜风拂过,茶已微凉。林凡看着吴邪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真诚,又想起张起灵那句“你,有东西。和那里,一样。”的断言。
他体内的星核,确实在提到“磁场”、“地热”、“归墟”这些词时,产生了微不可察的悸动。
“墓里的东西,如果真是‘活’的,或者带有强烈的能量场,寻常人进去,恐怕凶多吉少。”林凡缓缓道,“你们准备的那些洛阳铲、黑驴蹄子,在海下几百米的高压、低温、缺氧环境里,能有多大用处?”
吴邪苦笑:“所以才需要你,需要‘致远号’。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平台,需要能抵御深海压力的装备,更需要……”他顿了顿,“一个能理解和应对那种‘能量场’的人。林先生,你刚才说,你本就要去那片海域。不如,我们同行?我们提供线索和墓穴内部的知识,你提供船只和……对那种‘特别之物’的应对能力。所得之物,除了必要的考古记录和样本,其余的,皆可归你。”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林凡要的是星核或类似的天地奇物,吴邪要的是真相和家族的解脱。目标并不冲突,反而互补。
林凡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茶虽凉,回味却甘。
“可以。”林凡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三天后出发。在此期间,管好你的人,尤其是胖子,别乱动我院子里的东西,也别乱打听。另外,把你手上所有关于那片海域、那座墓的资料,都整理出来给我。我要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
“好!一言为定!”吴邪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紧紧握住林凡的手。
院外,阴影中的张起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