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天理的第一个谎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牧神文明的底层规则，那支撑着无数纪元运转不休的古老秩序，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都会崩裂的嗡鸣。
紧接着，这尖锐的嗡鸣又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比宇宙真空更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瞬间笼罩了整座观星台。
前一秒还流光溢彩，模拟着万界生灭的古老浑天仪，此刻竟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能源，所有代表着纪元轮回的光点，无论大小，无论明暗，在同一时刻悉数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具冰冷、灰败的骨架。
仿佛整个牧神文明那浩如烟海的恐怖算力，都被强行抽调一空，只为去处理林辰这句在它们看来，堪称“非法”的提问。
“完了……”
徐渭熊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那刚刚因手刃屠夫而凝聚起的决然气势，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甚至不敢直接开口，唯恐声音这个介质也会被判定为“同伙”，一道急切到近乎扭曲的神念，如同一支濒死的利箭，疯狂刺入林辰的脑海：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快收回你的问题！！”
“直接质询‘天理’的起源，是刻在整个文明最底层逻辑里的最高禁忌！你这和当着天道的面问‘你爹是谁’有什么区别？系统会无视一切判定，将你识别为最高等级的威胁，启动无差别抹除程序！到时候别说你，连我带这整个观星台，都会被从因果层面一起人间蒸发！”
徐渭熊的神念在颤抖，他见识过那种抹除。
那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恐怖亿万倍的“不存在”。
一个存在过三个纪元的守望者，连同他所有的记忆、因果、痕迹，都会被彻底擦除，仿佛从未降生于世。
然而，面对徐渭熊这几乎要崩溃的警告，林辰却像是充耳不闻。
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锐利光芒，如同一个最顶尖的猎人，终于在看似无懈可击的猎物身上，嗅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血腥味。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在刚才，就在那长达数秒、足以让一个世界生灭百次的漫长沉默中，从那片绝对的逻辑虚无之中，泄露出了一缕比星尘更微小、比量子更隐晦，却真实存在的情绪数据流。
那份数据流的定义，如果翻译成生物能理解的语言，只有一个词——
恐惧。
林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
原来，你也会怕。
这个发现，比他之前推演出的任何一个计划，都让他感到兴奋。
这证明了他的猜测没有错，这个高高在上、视万界众生为刍狗的“天理”，并非全知全能，它也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
而这个问题，正好精准无比地踩在了它的痛点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到了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刹那，又或许是一个纪元。
那个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终于再一次在林辰和徐渭熊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只是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掩饰的机械性生硬，就像一台原本流畅运行的超级计算机，为了执行一个与核心程序相悖的指令，而导致了万分之一秒的性能卡顿。
【提问不符合逻辑。】
【‘天理’为自然演化的最高规则聚合体，无‘创造者’概念。】
伴随着这句生硬的回答，一股磅礴浩瀚、足以瞬间碾碎一方大界的抹除之力，轰然降临，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林辰！
观星台内的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开始层层叠叠地扭曲、坍缩，似乎要将林辰连同他所在的那一小片时空，一同压缩成一个不存在的奇点。
徐渭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神魂紧绷到了极致。
来了！最终审判！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惊骇却化作了愕然。
因为他发现，这股抹除之力的强度……不对劲！
它虽然依旧恐怖，但比起他记忆中那足以抹平因果的绝对伟力，弱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这感觉，就像是天道要降下灭世神雷，结果劈下来的却只是一道普通的旱天雷，声势浩大，威力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虚张声势！
林辰笑了。
他甚至懒得去抵挡那股看似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是任由它在自己身周肆虐，将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无法触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坍缩的空间，与那个正在竭力维持威严的幕后存在对视。
“一个连说谎，都需要调动全部算力来掩饰自己核心逻辑冲突的系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你拿什么来抹除我？”
话音未落，林辰的指尖，那缕代表着“不屈病毒”的灰色雾气，轻轻一弹。
嗤——
雾气并未化作攻击，而是如同一根最精密的探针，无视了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精准地侵入了那台已经黯淡无光的浑天仪之中。
它的目标不是破坏，更不是污染。
它只是像一个最高明的数据窃贼，潜入了对方因为“说谎”而导致防火墙出现瞬息漏洞的数据库后台，将刚才那一段充满了矛盾、卡顿、以及自我修正痕迹的原始数据流，完完整整地……备份了下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行云流水。
当那缕灰色雾气飞回时，已经裹挟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闪烁着混乱代码与矛盾逻辑的透明数据球。
林辰伸出右手，将这枚滚烫的“谎言”轻轻托在掌心，那股锁定他的抹除之力，也在这颗数据球出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更大的惊吓，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掂了掂手中这颗足以让整个牧神文明信仰崩塌的“证据”，对着一片虚无的空中，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