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便利店的门推开时,挂在上面的风铃响了一声。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台后面的电视在放新闻,声音开得很小。
“老板,来包烟。”
他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利群,走过去扫码。电视里正在播什么经济数据,主播语速很快,他没怎么听。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晴的消息:“今晚几点回来?”
“八点吧。”他回复,“给你带楼下的烤鸭。”
“好。”
他把烟递给顾客,接过钱。玻璃门外走过几个年轻人,手里都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笑什么。直播间里的笑声。这个点,那些人应该在播晚餐,或者播逛街。林远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门铃又响了。
进来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没去货架,直接走到收银台前,盯着林远看了几秒。
“是你。”男人说。
林远愣了一下。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对方的态度很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
“您买什么?”
男人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推过来。名片是黑色的,只有一行小字:“观棋者基金会”。
林远的手指抖了一下。
“别紧张。”男人说,声音很轻,“我不是来抓你的。”
“您是?”
“上一个产品项目的负责人之一。”男人苦笑,“或者说,逃兵更合适。”
林远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一串数字。他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
“老周死了。”男人说,“组织元气大伤,但没死透。”
“他们在哪?”
“分布在全国各地。”男人凑近了一些,“他们花了十年布局,不只是直播行业。下一个计划,是针对所有人的注意力——不是几万几十万,是几亿人。”
林远感觉后背有点凉。他想问清楚,但门口又有客人进来,是个高中生,买了一瓶可乐和一包薯片。男人退到一边,等着。
高中生走后,男人继续说:“他们要把人变成数据。每一个刷短视频的人,每一个看直播的人,都会被记录、分析、然后操控。不是现在,是未来三年内。他们等得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唯一从实验里活着出来的人。”男人的眼神很复杂,“他们在你脑子里植入了东西,虽然你现在想不起来,但那些代码还在。他们需要你回去,继续那个实验。”
林远沉默了很久。便利店的灯光很亮,照得他有点头晕。
“我已经不管这些事了。”他说。
“我知道你想退。”男人摇头,“但退不了。你以为老周临死前说的'游戏还没结束'是气话?他们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还有你身边的那个人,都在他们的名单上。”
林远想问那个“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但他已经知道了。
苏晚晴。
男人看了看手机:“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信不信由你。”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对了,你的债主最近在找人。他听说你躲在这儿了。”
门铃响了一声,人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柜台上的黑色名片。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晚晴:“怎么不回消息?在忙吗?”
他拿起名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把数字存进手机,名字写成“旧仓库”。做完这些,他把名片撕碎,扔进垃圾桶。
晚上八点,林远准时推开家门。苏晚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担心。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林远把烤鸭放在桌上,“路上遇到个问路的。”
她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她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拿碗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有说话。电视声音开大了些,是晚间新闻在说某平台主播数据造假的事。
吃完饭,林远站在阳台上看夜景。这个城市的凌晨三点,无数屏幕还亮着,无数人还在直播。弹幕像流水一样划过,没有人知道屏幕后面的人是谁,也没有人想知道。
“在想什么?”苏晚晴从身后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
林远看着远处一栋大楼的外墙,上面挂着一块巨大的广告屏,正在循环播放某个网红的直播切片。那个网红笑得很甜,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尖细得像针。
“我在想,”他说,“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永远逃不掉。”
“那就不逃。”苏晚晴说得很平静,“反正我欠你的还没还清,你休想一个人跑路。”
林远笑了一下,是真的笑。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觉得轻松了点。
“行,”他说,“那就面对。”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凌晨的风有点凉,但她的掌心很暖。远处的广告屏还在闪,主播的笑容永远那么甜,像假的一样。但没关系,真的假的他已经分不清了,也不需要分清。
两个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屋里。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在城市深夜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新的一天总会来,而他们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