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郊区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三点到达了终点站。林远下车后,按照手机导航又走了二十分钟,才看到那家精神病院的真面目。
医院大门紧闭,灰色外墙,爬山虎爬满了半边楼。若不是苏晚晴提前警告过,他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一家普通的精神卫生中心。但门口停着的几辆黑色轿车,以及院子里偶尔走过的穿西装的男人,都让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林远试着以探访者身份敲门进去。门卫室的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摆摆手说:“不接受探视。”
“我是病人家属。”林远说,“从外地赶来的。”
“不行就是不行。”老头低头继续看报纸,“上面有命令,最近一律不接待外人。”
林远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远哥?”
他转过身,愣在了原地。
小吴站在三米外,穿着白色护工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疲惫而颓废。和三个月前那个在西餐厅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林远脱口而出。
小吴没有立刻回答。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先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医院侧面的绿化带。小吴确认周围没人,才开口:“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来这干什么?”
“我来找一个人。”林远说。
“找谁?”
“陈北。”
小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低声说:“你疯了吗?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以为你能把人带走?”
“我知道很难。”林远看着他的眼睛,“但我必须试试。”
小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远以为他不会再说一句话。然后他叹了口气:“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我走。”小吴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地方不是人待的,我每天都在做噩梦。你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些病人……他们不是病人,是实验品。”
林远心里一紧。他想起陈北的日记,那些被植入记忆的实验品,那些生不如死的数据。这个小吴,在这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放心。”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救出陈北,一起走。”
小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顶楼特殊病房的守卫每八小时换一次班,凌晨三点换班的时候会有五分钟空档。这是唯一的机会。”
“告诉我位置。”
“顶楼最里面那间,有专人看守。”小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画的简易地图,你今晚十点之前在医院后面的仓库等我。记住,别暴露自己。”
林远接过纸条,发现小吴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双手曾经帮他写过无数个直播脚本,调过无数个滤镜,现在却在发抖。
“你放心。”林远又说了一遍,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相信。
晚上十点,林远准时出现在仓库。小吴已经等在那里,换下了护工制服,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跟我来。”小吴说,“我知道一条隐蔽的通道,可以避开大部分监控。”
两人穿过漆黑的走廊,躲过两队巡逻的守卫,终于在凌晨三点前到达了顶楼。小吴说的没错,换班确实有五分钟的空档——两个守卫交接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
“就是这间。”小吴指着最里面的病房门,“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把风。”
林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床上空无一人。
白色的床单平整得像没有人睡过,床头柜上只有一个水杯和一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墙上挂着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人呢?”林远皱眉,回头看向小吴。
小吴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慢慢后退了一步,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别无选择。”
林远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向门口,但门已经从外面锁住了。他转身看向窗户,发现外面已经站满了穿黑西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个他认识——是曹铁山,赵鹏最信任的白手套。
这时,病床旁的显示器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欢迎回来,我们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