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远才发现自己一宿没睡。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屏幕还亮着,是那条短信。“游戏继续”四个字像是钉子扎在眼睛里。他干脆不睡了,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发青,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ID发来的私信,只有四个字:“城西,咖啡馆,下午两点。”
林远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对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哪,知道他的直播时间。这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下午两点,城西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咖啡馆藏在两家快递站点中间,门脸旧得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林远推门进去,环顾四周,店里只有三桌客人,都是附近的住户,打着瞌睡看报纸。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皮肤白净,穿着件黑色卫衣。他抬头看到林远,站起来点了点头。长相和陈北大学时的照片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硬,像受过伤的狼。
“你是陈北的弟弟?”林远坐下,直接问。
年轻人没否认。他推过来一张照片,是陈北的学生证照,青涩的脸,笑得有点腼腆。
“我哥没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被关起来了。”
林远的手指抖了一下。
“三年,我找了他三年。”年轻人把照片收回去,“一开始我以为他真的跳楼了,后来发现尸体不对——他们说他死了,但火化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任何记录。我去查过,所有医院、殡仪馆都没有他的名字。”
“在哪?”
“郊区,精神病医院,对外说是植物人。”年轻人顿了顿,“其实是被注射了药物,意识模糊,只能维持生命。他们不敢杀他,因为他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脑波数据对他们很重要。”
林远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第一个“他”——那个和他拥有相同记忆、相同面孔的人,现在像具活尸体一样躺在病床上,靠药物维持呼吸。
“你需要我做什么?”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让林远不舒服——不是恨,也不是感激,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混进去,把我哥转移出来。”年轻人说,“但那家医院守卫很严,一般人进不去。”
林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咖啡已经凉了。
“让我想想。”他说。
年轻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把一张纸条压在杯子底下。纸条上写着地址和一串数字,应该是精神病院的位置。
林远一个人在咖啡馆坐到了傍晚。期间他抽了三根烟,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脑子里一片混乱。帮助这个人,意味着再次卷入那些破事——观棋者、老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但是不帮,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那个人是第一个“他”,如果当初实验成功的是陈北,现在躺在病床上可能就是自己。
晚上回去,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晚晴。
“你疯了吗?”苏晚晴正在整理资料,听到这话直接把笔摔在桌上,“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又是陷阱呢?”
“我知道。”
“那你还……”
“但是我必须去。”林远打断她,声音有点哑,“那个人是第一个我。如果不是我,现在好好活着的就是他。”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她了解林远——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她说,语气软了下来,“但是你小心点。我查一下那个精神病院的背景,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林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别去,你会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回复问你是谁,但输入又删除,最后直接把手机扣在了床头。窗外城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第二天一早,林远按照约定的时间出了门。他没告诉苏晚晴几点走,怕她担心。公交车驶出城区,路边的风景渐渐变得荒凉,高楼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工厂和仓库。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
“我查到了,”她的声音很严肃,“那个精神病院是观棋者的重要据点,里面关的不只是你哥,还有其他实验品。你真的要去?”
林远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阳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去,”他说,“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行,”苏晚晴的语气变得果断,“我准备好了后路,如果 你出了事,我会把手里所有证据都公开。”
挂了电话,林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公交车驶过一段施工路段,路面有点颠簸,他睁开眼,突然发现路边的车好像多了起来。
几辆黑色的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公交车,车牌号一模一样,明显是有组织地在跟踪。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次,真的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