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
他放下手机,起身去烧水。杯子边缘积了一层灰,开水壶嗡嗡作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直播间后台显示在线人数正在往上涨,一千、五千、两万……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陌生的感觉,像是推开了一扇以为永远关着的门。
他打开摄像头,调好角度,没有开美颜。屏幕里的那张脸比三个月前圆润了一些,眼窝还是深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来了?”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
弹幕瞬间炸开。
“林哥!你终于回来了!”
“这三个月你去哪了?”
“你到底是不是精神病?”
“苏晚晴呢?你们复合了吗?”
林远看着那些跳动的字,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回答。他喝了口水,等弹幕稍微少了一点,才开口:“你们想知道什么?一个一个问吧,我尽量回答。”
那个问“你到底是不是精神病”的弹幕顿了一下,然后更多人跟着问。林远点点头:“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我是去过精神卫生中心,做了全面检查。报告在我手里,有需要的可以找我要。”他顿了顿,“但我今天不是来解释的。以前解释太多次了,没用。”
弹幕安静了几秒。
有人问:“你说的那个组织,是真的吗?”
林远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几秒。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是真的。”他说,声音很轻,“但是我没有证据能证明。所以我不会逼你们相信。”
又一条弹幕飘过:“那你恨那些骂你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林远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些深夜的弹幕,那些“你装什么呢”“炒作狗”“滚出去”。想起魏德顺那个ID,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以前恨。”他说,“现在……不知道。也许还恨吧,但是我不想被恨意支配。”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直播间里二十几万人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弹幕在缓慢地飘。
然后,一条弹幕突然出现。
“对不起,以前骂过你。”
林远抬起头,盯着那条弹幕。还没等他反应,更多弹幕涌上来。
“对不起+1”
“对不起,我也骂过”
“林哥对不起”
“以前不懂事,现在才知道你承受了什么”
林远看着那些字,眼眶突然有点红。他揉了揉鼻子,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们……但是不用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们只是……只是被骗了。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有人想让你恨,有人想让你爱。你们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别人想让你们看到的。”
弹幕还在刷“对不起”,但已经开始有人转移话题,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林远调整了一下情绪,说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可能会做一些和直播相关但不露脸的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凌晨三点的钟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是他定的闹钟,提醒他该下播了。
“今天就到这吧,”他打了个哈欠,“谢谢你们愿意听我废话。”
就在他准备点结束直播的时候,一条弹幕突然跳出来,混在那些“晚安”“林哥加油”中间,很不起眼。
“你知道陈北现在在哪里吗?”
林远的手顿住了。
陈北。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上锁的门。第一个“林远”的真名,那个跳楼自杀的实验品,那个问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还算不算人”的人。
他盯着那条弹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ID很陌生,从来没有在他的直播间出现过。
“你是谁?”林远问,声音突然变得很紧。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这条消息,开始问“什么陈北”“什么意思”。但那个ID没有再说话。
过了十几秒,那个人回复了。
“我是陈北的弟弟。我哥没死,他只是……被困住了。”
林远看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但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了。困住了?什么叫被困住了?
他想再问什么,但那个人ID已经暗了——显示不存在,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直播间里有人截图,有人讨论,但更多人只是当成了普通的八卦。
林远对着镜头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僵:“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早点睡。”
他关掉直播,坐在椅子上,盯着黑掉的屏幕。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城市还在沉睡,但他知道有些人已经醒了,比如那个突然出现的ID,比如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