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从会所出来,外面的风已经冷了。他站在街边点烟,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手机震了一下,老周的消息:“二十四小时。我等你答案。”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苏晚晴家的地址。一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几次,最后放弃搭话。城市夜景从窗外掠过,霓虹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五颜六色,但他知道那些颜色都是假的。
到了楼下,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在花坛边坐了下来。
“怎么不上去?”司机探出头问。
“马上。”
他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手机里是苏晚晴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走进单元楼。
苏晚晴开门时手里端着咖啡,客厅没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是她写的稿子。
“你去哪了?”她问,“打你电话也不接。”
“见了个老朋友。”
“脸色这么差,怎么了?”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老周的事说了。包括他是第二个实验品,第一个“林远”已经死了,包括那个叫“观棋者”的组织,包括二十四小时的期限。
苏晚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这五年在等什么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这个系统扳倒。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让我放弃?”
“我不是让你放弃。”林远说,“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她打断他,“你怕他们对我下手?所以你想妥协?想加入他们?”
“我是担心你!”林远声音突然高了,“第一个林远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所以呢?所以我就应该看着你向他们低头,把名单藏起来,让他们继续祸害更多人?”
“我没有说把名单藏起来——”林远站起来,想走过去,但苏晚晴转过身,眼神很冷。
“那你想怎么样?加入他们,然后在他们的框架内当‘观察者’?每个月给他们交报告,告诉他们谁在说真话,谁该被消失?”
“晚晴,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她声音提高了,“你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十七个被毁掉的主播,十六个消失的生命!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因为怕我出事,把这一切都放弃?”
林远说不出话来。她说的都对,但正是因为对,他才更害怕失去她。
“我不是不站在你这边。”他艰难地开口,“但是如果他们对你下手怎么办?如果他们让你消失得像从未存在过——”
“我不在乎。”苏晚晴打断他,“如果不能把真相说出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他突然想起五年前刚开播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只要能让更多人看到自己,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但现在他怕了。
“你变了。”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失望,“以前的你,不会妥协。”
“以前的我是傻逼。”林远苦笑一声,“以前的我觉得只要拼命往上爬,就能摆脱一切。现在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甩就能甩掉的。”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没说话。他走到茶几旁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之前保存的弹幕截图——“你装什么呢”“炒作狗”“滚出去”“垃圾”。
“你看这些弹幕。”他把手机递过去,“五年来每天都有这样的人。他们骂我,嘲笑我,说我是垃圾。以前我觉得难受,现在我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累。”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最累的不是面对敌人。”林远把手机收回去,“是面对自己爱的人,却无法给她想要的安全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苏晚晴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外面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
“没有。”林远说,“我他妈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不能让你出事。”
“行。”她转过身,眼神很坚定,“既然你怕我出事,那我自己去公布那份名单。不需要你。”
“晚晴——”
“别说了。”她走过去,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我累了。你走吧。”
林远站着没动。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她的声音突然高了,“滚!”
门摔上的声音很响,整栋楼似乎都颤了一下。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脑海里全是弹幕,全是那些骂他的话,全是五年来他努力表演却换来的一切。
原来最累的不是面对敌人,而是面对自己爱的人,却无法给她想要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个幽灵。
当天晚上,他收到苏晚晴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对不起,我先走。”
然后她的手机就关机了。
林远冲到她的公寓,发现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椅子翻在地上,杯子碎成碎片,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但已经被人砸过,裂纹遍布。
很显然,她被人带走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有一行字:“这是你选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