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高的时候,赵淑芬还坐在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晕在梧桐树叶间散开,斑驳地落在窗台上。她抱着膝盖,缩在单人沙发里,奖杯就放在手边的矮柜上,水晶底座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老周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怕吵醒她,脚步放得很轻,但还是被她听见了。
“还没睡?”他把外套搭在她肩上。
“睡不着。”赵淑芬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老周在她旁边坐下。窗外的星星很亮,城市的光污染遮不住它们,一颗一颗缀在天幕上,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钻。
“在想什么呢?”他问。
赵淑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在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老周愣了一下,“哪些?”
“就是……那些年。”她的声音有点飘,像是自言自语,“老赵在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煮粥,他走了以后,我把闹钟改到五点半,还是会醒。醒了呢,就躺着,等天亮。”
老周没说话,静静听着。
“给明远带孩子那几年,挺好的。乐天可爱,我天天抱着他去公园,腿跑得酸,心里高兴。但后来明月有了孩子,我想去帮忙,她不要我去,说怕累着我。”赵淑芬笑了笑,笑里有点涩,“你说说,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吧?”
“你不老。”老周说。
“就会哄我。”赵淑芬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纹路弯了弯,“六十多了,还不老。”
“六十多咋了?”老周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我六十五了,照样天天往公园跑。”
赵淑芬没抽出手,由他握着。两个人的体温透过皮肤慢慢融在一起。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老周说,“以后咱们好好过。”
赵淑芬点点头,没接话。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她看得出神。
“老周。”
“诶。”
“谢谢你。”
老周愣了一下:“谢我啥?”
“谢谢你让我学会了为自己活。”赵淑芬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以前我总觉得,为别人活是对的,自己不重要。你让我知道了,原来人还能这么活。”
老周顿了顿,反手握住她的手:“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人疼。”老周笑了笑,皱纹挤成一团,“十年了,我一个人过够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公园里教人拍照,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
赵淑芬鼻子一酸:“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所以我谢谢你。”老周把她的手攥紧了点。
窗外的星星好像更亮了。赵淑芬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夜的安静像一层软软的纱,把他们包在中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淑芬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周。”
“啥?”
“社区李主任上次跟我说,想让我在文化中心开一个个人摄影展。”她的语气有点犹豫,“你说,我能行吗?”
老周眼睛亮了:“好啊!咋不行?”
“我就怕……”赵淑芬顿了顿,“怕丢人。”
“丢啥人?”老周皱起眉,“你一等奖都拿了,还怕这个?”
“那不一样。参赛是参赛,展览是展览。”赵淑芬摇摇头,“万一没人来看呢?万一拍得不好呢?”
老周想了想:“没人来看,我来给你捧场。拍得不好,那是他们不懂。”
赵淑芬被他逗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本来就是。”老周认真地说,“老婆,这事我支持你。你就去试试怕啥?大不了就是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
赵淑芬没立刻答应。她低头看着窗外的星星,犹豫了一会儿。
“那我明天给李主任回个话。”
“这就对了。”老周拍拍她的手,“你去试试,肯定行。”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也在为他们高兴。
赵淑芬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