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赵淑芬已经在厨房里转了三圈了。
今天是她人生中第一个颁奖典礼。
灶台上熬着粥,电饭锅跳闸了又按下去,她总担心粥不够稠。相机充满电了,发言稿折成四折塞进外套内袋,又掏出来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折痕。老周坐在客厅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别转了,头晕。”老周说。
赵淑芬停下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你说,明远会来吗?”
“不知道。”老周翻了一页报纸,“不来就不来呗,你自己得奖,又不是给他得的。”
话虽这么说,但赵淑芬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儿子说“尽量来”,这都过了十三天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门铃响了。
赵淑芬跑去开门,脚步比平时快了点。门外站着赵明远,手里牵着乐天,身后还放着两个大塑料袋。
“妈。”赵明远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赵淑芬愣住了。她没想到儿子真的会来,更没想到会带着乐天一起。
“愣啥呢?”老周从后面走过来,接过赵明远手里的袋子,“来就来了,带啥东西。”
“给乐天买的零食,还有一些给您的。”赵明远换拖鞋,弯腰把乐天抱起来,“乐天,叫奶奶。”
“奶奶!”乐天扑棱着小手,胖乎乎的脸蛋朝着赵淑芬笑。
赵淑芬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把乐天接过来,搂在怀里,脸颊贴了贴孩子柔软的头发。
“你们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想给您一个惊喜。”赵明远看着母亲,眼圈也有点红,“妈,明天我带乐天去看你领奖。”
赵淑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皱纹都挤在一起:“好,好,你们都来。”
她抱着乐天往屋里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老周在一旁看着,悄悄朝赵明远竖了个大拇指。
赵明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乐天在客厅里爬来爬去,赵淑芬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孙子磕着碰着。赵明远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抬头看母亲和儿子互动,眼神复杂。
吃完午饭,赵明远主动收拾碗筷。赵淑芬要拦他,他摆摆手:“妈,您歇着,我来。”
老周在旁边泡茶,看着赵明远忙碌的背影,悄悄跟赵淑芬说:“这孩子,变样了。”
赵淑芬没接话,但她心里也有这种感觉。儿子变得懂事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说“你应该”“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赵明远了。
下午四点,赵明远说:“妈,我帮您检查一下明天要用的东西。”
赵淑芬从卧室里拿出相机,递给他。赵明远打开相机,检查电池电量,又翻看相册里的照片。
“妈,您拍得真好。”他翻到那张莲花照片,停下来看了很久,“这张,是您拍的?”
“嗯。”赵淑芬站在他身后,“去年夏天,在公园拍的。”
赵明远没再说话,把相机收好,又问:“发言稿呢?”
赵淑芬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纸,递给儿子。赵明远接过来,逐字逐句地看。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乐天在客厅里玩玩具的声音。
看完了,他把稿纸折好,还给母亲。
“妈,这些年是我不好,不懂你的心。”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事了。”
赵淑芬愣住了。她看着儿子,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明远……”她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真的,妈。”赵明远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以前总觉得你是我的,是这个家的。但你现在也是你自己。你想咋活就咋活,我再也不掺和了。”
赵淑芬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小,她一根手指就能勾住,现在变得比她还大,布满了茧子。
“傻孩子。”她说,声音颤巍巍的,“妈不怪你。”
赵明远站起来,走上前,轻轻抱了抱母亲。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烟草味,和老赵年轻时一模一样。
“妈,明天好好表现,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妈妈是最棒的。”
赵淑芬点点头,眼泪掉下来,落在儿子的肩膀上。
窗外,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三个人身上。乐天还在客厅里玩,咯咯地笑着。老周站在门口,看着这母子相拥的画面,眼眶也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