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赵淑芬翻了个身，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她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动静，老周在做早餐。
“醒了？”老周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鸡蛋，“快去刷牙，早饭马上好。”
赵淑芬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有点重，昨晚确实没睡好。窗外天刚亮，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晃悠，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眼角的细纹又深了，但精神还行。
“老婆，吃饭了。”老周在外面喊。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煎蛋。赵淑芬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煎蛋，蛋黄流出来，溏心的。
“你昨天说的那个比赛，是啥时候？”老周突然问。
赵淑芬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社区摄影比赛的事。
“说是下个月，具体日期我没问。”她说。
“想去？”
“不知道。”赵淑芬低头喝粥，“我还没想好。”
老周也没再问，低头吃饭。两个人默默吃完，赵淑芬收拾碗筷，老周穿上外套出门遛弯。
厨房里只剩下赵淑芬一个人。她站在水池前，手里的碗冲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却在想那张莲花照片——那天傍晚她去公园散步，刚下过雨，池子里的莲花带着水珠，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花瓣上，美得不像话。她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后来选了这张最满意的交上去。
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她心里想着，把碗放进橱柜。
手机突然响了。
赵淑芬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是社区李主任发来的。她点开，扫了两行，手就抖了。
“赵老师，您的作品获得本次摄影比赛一等奖，颁奖典礼定在两周后举行，请务必参加。”
一等奖。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她心底某个紧锁多年的抽屉。她站在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手里还拿着刚才洗碗的抹布，滴着水，她都没注意到。
铲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咋了？”老周从客厅走进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铲子，递给她，“想啥呢？”
赵淑芬把手机递给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老周接过手机，扫了两眼，眼睛一下子亮了。“老婆，一等奖！”他跳起来，像个孩子似的，“走走，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你这又是干啥。”赵淑芬把他拉回来，“饭都快好了，出去吃什么。”
“还做什么饭啊，今天高兴！”老周按住她的肩膀，“你知道不，我老婆拿一等奖了！整个社区第一个！”
赵淑芬被他逗笑了：“你先别急着高兴，说不定是李主任搞错了呢。”
“不可能。”老周把手机还给她，“你自己看，一等奖，写得清清楚楚。赵淑芬，莲花。这不是你还是谁？”
莲花。
赵淑芬忽然想起那张照片。那天傍晚她去公园散步，刚下过雨，池子里的莲花带着水珠，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花瓣上，美得不像话。她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后来选了这张最满意的交上去。
原来那张照片，真的入选了。
“别愣着啦。”老周推了推她，“赶紧把火关了，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想吃啥吃啥。”
赵淑芬笑着摇头：“不了，我先看看照片。等颁奖典礼结束再说。”
她放下锅铲，走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相机。开机，滑到相册，翻到那张莲花。屏幕上，夕阳把花瓣染成金红色，水珠晶莹剔透，仿佛随时会滚落。
这就是她的名字。
“老婆，你太厉害了。”老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我早就说了，我老婆拍的片儿，那必须行。”
赵淑芬抬头看他：“你咋知道的？”
“我不知道。”老周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我就是相信你。”
两个人对着相机屏幕看了会儿莲花，赵淑芬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淡了淡。
“老周。”
“嗯？”
“明远那边……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老周愣了一下：“告诉他你获奖的事？”
“嗯。”赵淑芬点点头，“两周后颁奖，我想问他能不能来。”
老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应该的。你打吧。”
赵淑芬找出赵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响了几秒，那头接起来。
“妈？”
“明远，”赵淑芬的声音有点紧，“妈获奖了。”
“获奖？”赵明远愣了一下，“什么奖？”
“摄影比赛一等奖。社区办的，两周后颁奖，我想……你能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我……”赵明远的声音有点犹豫，“我这边的意思是，尽量吧。”
“行。”赵淑芬说，“你能来妈很高兴，来不了也没事。”
“嗯。”赵明远应了一声，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赵淑芬说，“你忙吧。”
挂了电话，赵淑芬把手机放在床头。窗户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起一盏又一盏。老周在旁边坐着，也没说话。
“他咋说的？”过了一会儿，老周问。
“说尽量来。”赵淑芬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这么忙。”
老周拍了拍她的手：“别急，慢慢来。”
赵淑芬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上的莲花，金红色的花瓣在暮色里美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她62年来，第一次凭自己拿到一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