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赵淑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老周的外套。
旁边已经没有温度，老周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
她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起身往厨房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她脚步一顿——是周强的声音。
“爸，你自己说，这算怎么回事？”
赵淑芬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
老周的声音接着响起：“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
“没什么好说的，”周强的语气很冲，“反正我不同意。你要非要跟她过，我也不拦你，但别指望我叫她妈。”
厨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老周没有立刻回答。赵淑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灶台上冒着热气，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老周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碗切好的咸菜。周强坐在小餐桌旁，脸色很难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淑芬的出现让屋里安静了一瞬。
“早，”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粥好了，先盛出来吧。”
老周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心。她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周强盯着她，确切地说是盯着她身上那件老周的外套。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扭过头去。
老周把粥盛好，端到桌上，又给赵淑芬盛了一碗。三个人坐在桌前，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赵淑芬低头喝粥，耳边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她用余光能看到周强紧绷的侧脸——他筷子摆得笔直，一口粥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
“强子，”老周放下筷子，“我跟你赵阿姨的事，你同不同意我都决定了。”
周强抬起头。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留下来吃饭；你要是不认，现在就可以走。”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周强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赵淑芬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周会在儿子面前这么维护她。
“爸，你——”周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什么？”老周的语气很平静，“我都65岁了，连跟谁过日子的主都没有？那我这几十年白活了。”
周强攥着筷子，指节发白。他看看老周，又看看赵淑芬，嘴唇动了又动，最后松开筷子，重重靠在椅背上。
“行，”他咬牙说，“我留下来吃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漫长。赵淑芬埋着头，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不知道老周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硬气——以前他总是笑眯眯的，从不跟人红脸。
粥喝到见底，周强突然开口：“赵阿姨。”
赵淑芬抬起头。
“你真的想好了？跟我爸在一起，以后有的罪受。”
老周眉头一皱：“强子——”
“我说错了？”周强看着赵淑芬，眼里的敌意淡了些，但还是有几分怀疑，“我爸脾气是挺好，但他那身体……你自己清楚。”
赵淑芬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也正看着她，眼里有歉意，也有请求。
“我想好了，”她说，“你爸身体是不太好，但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咱们都这把岁数了，互相照顾呗。”
周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
吃完饭，周强站起来收拾碗筷。赵淑芬想拦他，他躲开了：“用不着你们动手。”
老周看了赵淑芬一眼，眼里有笑意。赵淑芬没吭声，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轻了一些。
下午，周强要走了。
赵淑芬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穿鞋、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叫住他：“小周。”
周强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我知道你恨我，”赵淑芬说，“但我会对你爸好的，你放心。”
周强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赵淑芬觉得那声音像敲在心上。
她站在门口，看着周强的车驶出小区，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身后的老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会想通的，”老周说，“这孩子就是嘴硬。”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她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社区李主任发来的短信。
“赵老师，您的作品获得本次摄影比赛一等奖，颁奖典礼定在两周后举行，请务必参加。”
赵淑芬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老周在旁边问：“谁的消息？”
“没什么，”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垃圾短信。”
她没告诉老周。她想等颁完奖再给他一个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