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五十分，城市西边的一条老巷子里。
陆沉舟站在巷口，抬头看了看那家咖啡馆的招牌——“时光”。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得差不多了，LED灯管也坏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光”字还在倔强地亮着。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距离八点还有十分钟。
下午让人查了这个号码归属地，结果是空号。对方敢约在这种地方，说明有备而来。
推开门，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只有三四张桌子，其中两张还堆着落满灰尘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咖啡的香气，角落里一台老式空调嗡嗡作响制冷效果约等于没有。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杯白开水。”
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是很少有人来这种地方只喝白开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倒水了。
陆沉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六分。还差四分钟。
他在脑海里把最近的事情过了一遍。周燃发现的证据、沈星遥的结盟、还有那条神秘短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许薄言，但许薄言背后还有什么，他暂时还不清楚。
八点整。
门铃再次响起。
陆沉舟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进来的那个人他认识——许薄言的前助理，李明。
“是你？”陆沉舟皱眉。
李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脸色也很差。他穿着件宽大的T恤，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完全没有了当初在许薄言身边时的那种意气风发。
“是我。”李明苦笑了一声，在陆沉舟对面坐下，“我知道你恨许薄言，其实我也恨。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但很快，他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
“你想要什么？”
李明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事成之后，你得保我安全。”
“然后呢？”
“我要钱，很多钱。”李明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要离开这个圈子，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沉舟看着U盘，没有说话。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板把白开水放在陆沉舟手边，然后识趣地退回了吧台后面。
“你觉得我会信你？”过了片刻，陆沉舟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明苦笑：“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没错，我是许薄言的人，我帮他做过很多事。但你知道被人当成棋子是什么感觉吗？他让我去害你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处境？”
“你说的害，是指哪些？”
“包括但不限于伪造证据、买通营销号、带节奏……”李明顿了顿，“还有你上次被全网黑的那件事，也有我的份。”
陆沉舟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知道就好。”
“所以我才来找你。”李明深吸一口气，“我手里有他使用辅助工具的全部证据，还有他让我做事时留下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这些东西一旦曝光，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扳倒他的人。”李明直视着陆沉舟的眼睛，“许薄言在这个圈子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一般人根本动不了他，但我知道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比他强。”李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不光是技术，还有……你比他更像个人。”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证据呢？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设的局？”
李明早有准备。他打开手机，翻出几张截图递过去：“这是我和许薄言的聊天记录，他让我联系天网的人帮他洗白。还有这个，是他让我删除的原始数据被我偷偷备份了。”
陆沉舟接过手机，仔细看了起来。确实是许薄言的微信号，头像和备注都对得上。聊天内容涉及到多次交易记录，还有……天网。
“天网？”陆沉舟的眼神变了，“许薄言和天网也有联系？”
“何止是有联系。”李明冷笑，“他就是天网扶植起来的傀儡之一。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一个技术一般的主播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背后有人帮他擦屁股。”
陆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他在思考。
如果李明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主播之间的恩怨了。天网这个组织，他之前交过手，知道有多难缠。贸然介入，可能会引火烧身。
但如果放弃这个U盘，想要扳倒许薄言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周燃发现的那些数据，虽然能证明许薄言作弊，但杀伤力有限。这个U盘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
“我可以保你安全。”陆沉舟终于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事成之后，你要把知道的所有关于天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李明脸色变了变：“你……你想对付天网？”
“这个问题不是你该问的。”陆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需要告诉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陆沉舟这才伸出手，把U盘收了起来。
“明天会有人联系你，给你安排住处。这段时间你先避一避，等风声过了再说。”
李明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陆沉舟。”
“还有什么事？”
李明转过头，眼神复杂：“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白开水，轻轻喝了一口。
门铃响起，李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舟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U盘，眼神深邃。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他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
许薄言，你的死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