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好大的雾,怎么会起雾了?”
我瞬间慌了神,一边叫嚷着冯景禾的名字,一边张望,但无论朝着哪个方向,所看见的永远是白色的雾墙,连月光都模糊不清。
转了好几个圈,毛都没有看到,冯景禾几人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大伙怎么全都不见了,该死,跑哪去了,不要留我一个人啊!
“春哥,银叔,喂!你们在哪啊!别吓我,春哥!”
我把手靠近嘴巴比成喇叭状大喊,得到的是只有自己的回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喊了好几声,嗓子也有些哑了,我放弃呼喊,静下心来侧耳倾听,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十分不正常,平日里冯景禾虽喜欢贬低我,但只要不是事先说好,三分钟他没见我就必定来寻人了,现在我消失这么久,他不可能不着急。
犹豫了三四秒,我尝试踏出一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咔嚓!”一声响,我低头一看,杂草丛中一颗人头被我踩在脚下,下颌处已经被踩烂了,独留两个空洞的眼眶盯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吓得一下跳了起来,慌忙倒退好几步,野草失去压力,迅速回归原位把人头遮挡住,再看过去只剩下轻微摇晃的野草。
“怕……怕什么,一个头而已,这天底下一天天的死这么多人,送火葬场烧都剩几块大碎骨,于海渊,你给我冷静下来。”我看着人头那处,开始自言自语消除心中的恐惧,慢慢地,我好像真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眼前的雾气也稍稍散开,我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又是“咔嚓”一声,这次踩到的好像是手骨腿骨一类,我忍下尖叫的冲动,并迅速往一旁退去。
这里怎么这么多白骨啊,人死就要埋土里啊,随地乱扔干什么!
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这下又跳到了嗓子眼,还没完,余光瞥过,一座房屋突兀地出现在身旁。
我心一咯噔,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去,这屋只剩下两面墙形成三角形,勉强维持着屋子的模样,和寨子里其他坍塌腐朽的房屋并无不同,地上全是腐烂的木质结构,两面破烂不堪的土墙静静矗立在黑夜中。
我因恐惧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屋子的诡异之处。我瞬间打了个寒颤,倒不是房子有多恐怖,而是我清楚记得,这断壁残垣,我一进寨子时就看到过。
左右看去,却怎么也看不到进寨时的那块石碑,唯有雾气弥漫,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有那么一瞬间,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自己不是一直往后面走吗,怎么会拐到这里来,难道……我一直在绕圈?
人在这种细思极恐的环境里最容易慌乱,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自觉想起以前冯景禾为吓我给我讲的鬼故事。
他说没遇见我之前,在东北流浪过一段日子,东北那边很有人情味,有一天他饿急眼了,傍晚路过一个农村,彼时的农村很多人还遵循古礼,在黄昏时迎娶新娘。《说文解字》等古籍中就有记载:“娶妇以昏时,故曰婚”。
他刚好就混入了一户人家办婚礼的地方,给新人说了一箩筐吉祥话,新人父母可怜他,也为了讨个彩头,就留他下来吃个席。冯景禾饿了好几天,一坐下来就狂吃几大碗,还喝了不少散酒。散场的时候天黑得厉害,他借着星光迷迷糊糊地走,也不知道去哪,想着夏天风清气爽,就打算胡乱找个地方躺一夜。
跨过一条干枯河沟时,他感觉不对劲了,这条路他白天走过,就几十米的路程,现在却感觉在里面走了很久,仍走不到头,也看不到河沟的两岸。他知道自己是醉酒走夜路遇上了脏东西,虽然身上毛都没有,但也丝毫不怂。
冯景禾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对着空气就骂:你这小鬼不去阴曹地府和阎王爷报道,来你冯爷爷这班什么门弄什么斧,想当年你冯爷爷我抓鬼降妖出了名的高,浑身的鬼气连牛头马面来了都躲着我走,你若不知死活尽管试试……
大概骂了几分钟,他就看到了河沟的两岸,夏天天亮得早,借着微光一瞧,那条河沟的两旁竟然是块坟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在河沟里困了几个小时,幸亏那鬼胆子小,被吓那么两吓就乖乖撤了障眼法。冯景禾挺起胸膛,一边骂一边走,终于有惊无险出去了。
但他那是属于吓唬我的故事,其中真假不知,倒是我昨年流浪时也听过的一个说法,那年我们乞讨的地方来了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摆摊算命,冯景禾嘴皮子利索,老喜欢拉人侃大山、摆龙门阵,和那老道士混得蛮熟。
这不聊不知道,那老道属于中西双修,是个能往桃木剑上喷圣水,十字架上贴符箓的叛逆之徒。他为了显摆自己的学识渊博,就跟我们胡咧咧,说德国有个科学家叫简什么曼来着,前不久进行了一项测试,拿一块黑布把人的眼睛蒙上,并告诉他们往前走,走直线,还要走一小时以上。那些傻不愣登的测试者走路的时候,这位简大科学家就记录他们的行走路线,结果发现没有一个人能走出一条直线。
随后他还不满意,在森林、沙漠和海滩上又进行了实验,要求测试者在不同的天气情况下行走,但是这一次就不蒙眼睛了。结果发现,当天气晴朗时,测试者能够长时间走出较直的路线,但在多云的阴天,就无法走直线并开始绕圈。
然后这个科学家就得出一个结论了,在缺乏外部参照物,以进行自我修正时,我们就无法维持走直线线路,而是习惯性地绕圈。因此一旦被蒙上眼睛,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外部参照物,那么就如同在可见度低的天气中行走,很难走出直线。
那老道士说的头头是道,这和鬼打墙的原理很相似,鬼通常出现在阴森之地,最天然的外部参照物太阳和月亮就缺乏了,这样更方便利用阴气蒙住你的眼睛,再稍稍使些手段,让大脑接受不到有效校准信息,从而体内的导航系统没办法进行自我修正。
阳气越衰,阴气缠眼就越厉害,人越不容易逃出去。而在外人眼里,遭受鬼打墙的人都如鬼迷心窍一般,呆呆在原地兜圈子。
我并不熟悉这里,加之夜晚大雾干扰了方向感,更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但无论如何,没理由冯景禾听不到我的呼喊,我也看不见他们任何一个人,这太不正常了,这寨子十分怪异,怕是同样有小鬼作祟。
想通这一点,我心下竟然没那么害怕了,如果我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冯景禾也被困在迷雾中,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我原地待着是万万不可能的。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春哥,他脑子活泛,身上还带着墨斗,有了武器就有了底气,对付那些阴司小鬼绰绰有余。这样一想,我就后悔起来,当初他缠着荣胖子要墨斗时,我怎么不跟着讨要一个呢!真是亏大了,如今手无寸铁该如何是好,希望待会会路相逢,那鬼能吃吃尼泊尔军刀的伤害。
我又张开嘴胡乱骂了一通,什么难听骂什么,企图吓退捣乱的小鬼,可周围的雾气并没有立马散开,也不知道冯景禾的方法管不管用。
我攥紧了手电和军刀,保险起见,又蹲下身捡了两块石头,一块边缘锋利,另一块稍显圆润,分别揣进两边兜里,要是刀被打掉了,好歹拿块石头来砸。
正当我起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团黑色的东西骤然动了!
为了节省能源,我都是关了手电打头灯,头灯先前进了水,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光线变弱了很多,射程达不到墙角处。我视角里仍然是黑黢黢一片,只知道哪里有什么东西。莫非,那鬼见我落单又骂了他全家,要先来吃我一个尝尝味,报复心这么强,可是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衣服也没换过,浑身又脏又臭,吃我的话可能有点太不值当。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那一团东西又动了,这次速度极快,压根不给人反应时间,犹如一颗小炮弹般朝我射来,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点。
“啊!”短促的尖叫声瞬间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