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声音很急，越来越近。
陆永明没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手放在椅子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大厅里没人说话，也没人动。HCCN主屏上的日志已经没了，但那句话——“试炼日志已创建”——像还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个技术员抱着平板，站在门外，没进来。他咬了咬嘴唇，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等下再汇报”，然后转身快走，好像后面有东西追他。
大厅又安静了。
过了几秒，陆永明动了。他直起身子，松开手，转过身看向议长。
议长盯着他，声音有点急：“下一步怎么办？”
“现在不能沉默。”他说，“他们记下了我们达成共识，那就得让他们看到行动。”
“不是要一个人说了算。”陆永明摇头，“是要大家一起扛。以前我们都只顾自己，抢地盘，争技术，防着别人。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在看着我们，不是看谁赢，是看我们能不能行。这个委员会，就是大家把手伸出来，一起往前走。”
非洲代表问：“谁都能加入吗？”
“所有人。”陆永明说，“科学家、老师、工程师、伦理专家、外交官、安全人员……只要愿意，就能报名。不分国家，不分领域。”
南美代表小声问：“这委员会有权力吗？”
“有。”陆永明说，“它不代替各国政府，但它能协调全球资源，制定统一规则，发布标准。决定要十七个主节点都同意，一旦通过，全文明都要执行。”
亚洲代表皱眉：“听起来像一个人说了算。”
“不是。”陆永明摇头，“是共同承担。以前我们各管各的，现在不行了。我们在被观察，不是看谁能笑到最后，是看我们能不能活下来，活得像样。这个委员会，就是愿意出力的人一起掌舵。”
欧洲代表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打算怎么组织？”
“分五个组。”陆永明说，“技术、伦理、教育、外交、安全。每个组由不同国家的专家一起负责，轮流值班。议题公开，进度透明，所有讨论都在HCCN上实时共享。”
中东代表问：“谁来监督？”
“我们自己。”陆永明说，“每两个月开一次会，各组汇报进展。每年出一份报告，全世界都能查。如果有组走偏了，其他组可以叫停。”
太平洋岛国的女代表站起来：“小国怎么办？我们没有大实验室，也没有那么多专家。我们说话有用吗？”
陆永明看着她：“有用。每一个声音都会被记录。我会在每个组设‘特别联络席位’，由资源少的国家和地区轮流担任，确保你们的意见能进决策。”
她点点头，没坐下。
“现在就开始。”陆永明说，“别等明天，也别散会。就在这儿，把机制建起来。”
他走到讲台前，没拿话筒，声音却传得很远。
“我宣布，人类文明议会即刻成立‘十年试炼统筹委员会’。我是第一任主席。现在开放HCCN通道，各国代表可在终端提交推荐人选。两小时内，我要看到五大组的初步名单。”
没人反对。
有人低头操作设备，有人小声商量，有人直接打电话。大厅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发呆，而是变得紧张又专注。
十分钟后，第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艾莎·卡通贝，非洲科技联盟首席科学家，提名技术组联合负责人。
接着是第二个：山本健太，东京大学伦理研究中心主任，伦理组候选人。
第三个：玛丽亚·费尔南德斯，拉丁美洲远程教育网络总负责人，教育组推荐人。
名字一个个跳出来，速度越来越快。
陆永明盯着屏幕，眉头皱着，突然大声问：“技术路线图，谁来牵头第一轮讨论？”
一个戴头巾的女人举起手：“我来。”
她是艾莎·卡通贝，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现在很少有人用纸了。
“我不信光靠系统算就行。”艾莎说，“我想跟大家当面谈。第一件事，我们要定原则。不能再像‘烛龙计划’那样乱来。不能为了突破，就把整个文明搭进去。”
有人点头。
“我支持。”北境代表说，“上次我们差点失控。这次必须小心。”
大洋联盟代表说：“但也不能不动。不发展，也是失败。”
“不是不动。”艾莎说，“是选择。我们发展什么，不发展什么，要有底线。比如，可能污染意识的技术，必须冻结；涉及高维规则改动的，一律禁止。”
“那能源呢？”东南亚代表问，“真空零点能用了三年，还要继续吗？”
“用。”艾莎说，“但有限制。超过一太瓦的项目，必须经过伦理和安全两个组批准。”
“我说一句。”印度代表提高声音，“技术不能只让大国掌握。小国也要有机会。”
“所以教育要跟上。”玛丽亚·费尔南德斯说，“我提议，教育组马上启动‘全球理性与伦理通识课’。内容基于HCCN逻辑，面向所有人，免费开放。”
“教材谁写？”有人问。
“大家一起写！”玛丽亚说，“科学家讲原理，哲学家划边界，老师做课程。三个月内，第一版必须出来！”
“我加入。”法国代表说，“我们有语言团队。”
“我们也参加。”阿联酋代表说，“可以负责中东和北非的推广。”
话题转到外交。
“我们要准备接触。”加拿大代表说，“试炼期十年，对方给了时间，说明可能互动。我们必须有预案。”
“不是‘他们’。”俄罗斯代表说，“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怎么交流。乱回应，可能出事。”
“那就先建响应机制。”德国代表说，“设全球统一接收站。所有可疑信号，必须经科学和外交组确认，才能回应。任何国家都不能单独行动。”
“同意。”巴西代表说，“同时，我们要告诉全世界情况。不能让大家恐慌。”
“信息要透明。”陆永明说，“但节奏要控制。重大消息，由委员会统一发布。有谣言，立刻澄清。”
最后是安全。
“我不是要扩军。”美国代表说，“但要防止内部乱。有人会利用这事搞事，有人会打着‘觉醒’旗号搞极端。”
“这不是监控。”他赶紧解释，“是预警。要建全球异常行为追踪网，重点盯攻击HCCN、煽动分裂、冒用试炼名义的人。发现苗头，马上处理。”
“必须有监督。”南非代表说，“任何安全行动，要经过独立司法小组批准。不能变成打压工具。”
“可以。”陆永明说，“安全组下面设‘应急仲裁组’，由中立国法官、人权代表、技术专家组成。所有行动，先过这一关。”
没人反对。
讨论继续。
关于“文明状态结晶”怎么定义，没人敢下结论。
“现在谈形式，太早。”日本代表说，“我们连他们要什么都不清楚。”
“那就研究。”英国代表说，“成立专项组，每季度出报告。可以从历史文明怎么活下来的入手，对比我们现在的情况。”
“我建议加艺术和情感数据。”智利代表说，“不只是科技和制度。我们的音乐、文学、普通人的生活，也是文明的一部分。”
“同意。”冰岛代表说，“让HCCN记录一些日常内容。比如，孩子画的画，老人散步的路，下雨后城市的气味。”
“这些也要上传？”有人问。
“为什么不要？”冰岛代表反问，“如果他们在看，他们想看到的，也许不是一个公式，而是一个真实活着的世界。”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开始记录。
“今天就到这里。”陆永明拍了拍桌子，“我们不会强行通过具体政策。今天只做一件事，把组织建好。往哪走，怎么走，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
“但我们必须让那个看着我们的人知道——人类，已经开始准备了。”
没人说话。
片刻后，议长走上台，声音低沉：“根据十七节点确认，本次会议内容已录入HCCN试炼日志。最新状态更新如下。”
他看向主屏。
光亮闪起，文字出现：
【组织化启动完成】
【工作机制已部署】
【首次全球协同响应登记】
三秒后，字慢慢消失。
没人鼓掌。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坐直了，像完成了一个无声的仪式。
陆永明还站在讲台前，手放在桌边。他很累，眼下发黑，但眼神很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在争技术主导权，有些国家在偷偷囤资源，有些组织打着“试炼先锋”的旗号拉人。
但他也看到，艾莎正在和玛丽亚讨论课程，德国和巴西代表在核对安全协议，非洲和东南亚的科学家在共享模型。
船还没开。
但引擎，已经启动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贴着他出发前写的草稿，只有两行字，其余都是空白。
现在，他准备写第一行。
他刚要动笔，HCCN主屏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人立刻看向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串陌生的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