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是蓝色的。姜晚晴坐在椅子上，手放在鼠标上，没点下去。林晓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速溶咖啡，杯子下面压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发吧，他们等这口热乎的。”
“你紧张了？”林晓问，“我进来时看你捏耳朵，都快捏红了。”
姜晚晴松开耳朵，说：“谁紧张了？我在检查音画有没有对上。”她重新打开预告片，从头开始播放。
画面一开始是一条老街，早上没人，墙有点破，卷帘门半开着，一只花猫蹲在垃圾桶上。镜头往前推，便利店亮了灯，玻璃门打开，张小朵穿着旧校服走进来，低头买关东煮。没有音乐，只有风声、脚步声和收银机“叮”的一声。
接着是几个快切镜头：天台上的背影、走廊尽头的光、演员发抖的手、监视器后姜晚晴喊“卡”。最后停在一个字幕上：“不是所有光，都来自聚光灯”。
“可以了。”姜晚晴吸了口气，把鼠标移到“发布”按钮上，点了下去。
系统提示：“已上传至合作平台，预计5分钟内上线。”
林晓马上打开另一台电脑，刷新后台数据。前十分钟，播放量是327次，评论不多：“这是什么剧？”“导演是谁？”“预告很安静，但有点想看。”
“是不是发太早了？”林晓小声说，“这个时间人少。”
姜晚晴靠在椅背上，脚轻轻晃着：“不急，好东西总会被人看到。”
话刚说完，林晓突然叫了一声。一个有百万粉丝的影视博主转发了预告，写的是：“新导演？镜头很稳，值得关注。”
三分钟后，播放量涨到两千，评论多了起来。
“这不像新人能拍出来的。”
“那个便利店镜头太真实了，像我家楼下那家店。”
“女主是谁？眼神太有戏了，买个关东煮都能让我心疼。”
林晓一条条看，越看越高兴，回头问姜晚晴：“我们火了？”
姜晚晴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第一波自然流量启动”，然后画了个圈。
两人继续盯着屏幕，数据涨得越来越快。十五分钟后，播放量过万；半小时后，上了平台热搜第18位。
林晓正准备截图，看到一条高赞评论：“导演这么年轻？该不会是靠关系上位的吧？”下面有人跟帖：“女主演技僵硬，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
林晓皱眉，刚想反驳，发现下面已经有很多人回复。
“你眼瞎吗？那是克制，不是僵硬。”
“天台那场戏要是摆拍，我直播倒立喝水。”
“镜头连睫毛上的汗珠都看得清，这种细节做不了假。”
林晓笑了，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第一批观众的声音》，开始一条条复制正面评论。她把常出现的词标红：“真实”“细节到位”“情绪强”“想看正片”。
姜晚晴看了一眼，忽然停下。她看到一条留言：
“便利店那场戏的光影，让我想起去年分手那天晚上买的关东煮。我也一个人，站在冷风里，吃着凉掉的丸子。现在看到这个镜头，居然想哭。”
她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再往下翻。
“他们看懂了。”她低声说。
林晓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晚晴收回手，坐直身子，“继续看数据，别光顾着感动。”
“哦。”林晓偷笑，继续整理文档，顺手发到工作群，加了一句：“第一批观众认可了，我们不是自嗨。”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边那支用了几天的笔上，笔帽上有牙印——是她思考时咬的。
林晓点头，手机突然震动，平台推送消息：话题#新剧预告质感炸裂#冲上热搜上升榜第三。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下姜晚晴的拳头。姜晚晴也用手指回碰了一下。
两人没再开口。电脑屏幕不断刷新热搜排名，十几个社交页面开着，每次刷新都有新的转发和评论冒出来。
姜晚晴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林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拍我们的幕后？就像我们现在拍别人一样。”
姜晚晴回头看她：“你现在就在拍。”
“我是说正式的那种。”
“那就等有人愿意投资的时候。”她笑了笑，“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做完这个项目。”
林晓咧嘴一笑，低头继续刷页面。
剪辑室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和远处施工的声音。姜晚晴坐下，打开邮箱，处理新的宣传图修改意见。
她不再看热搜，也没去翻新评论。可当一条新邮件弹出时，她还是停下了。
发件人是匿名，标题写着：“谢谢你拍了这样的故事”。内容只有一行字：“我以为没人记得那种站在便利店门口，不敢回家的感觉。”
她没回复，把邮件移到“重要”文件夹。
然后打开下一封。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变成七点，楼道里有了脚步声，剧组其他人陆续来了。有人敲门问预告片的事，林晓探头说：“爆了，自己去看。”
那人“哇”了一声，转身就跑。
姜晚晴听见了，没抬头。她正在看一张地铁场景的灯光图，用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林晓悄悄拍了张她工作的侧脸，没发出去，设成了自己手机壁纸。
阳光照进房间，落在两个没洗的咖啡杯上，杯底的褐色痕迹像某种记号。
姜晚晴忽然说：“今天中午记得吃饭。”
林晓“嗯”了一声：“你也是。”
她们都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