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宴会厅,里面还是很热闹。有人笑,有人碰杯,音乐也在响。没人问她去哪了,也没人关心她离开多久。她就像一滴水掉进水里,没人注意。
她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也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她沿着墙边慢慢走,裙子轻轻擦过地毯。她拿了一杯果汁,小口喝着,眼睛看着人群,但没和任何人对视。她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她想起刚才在凉亭听到的话。堂哥想要股份,叔公想给她安排婚事。他们都想动她的东西,都想把她推出去。可他们不知道,她不想再装了。她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假千金,也不是拿来联姻的工具。她有自己的项目,有资源,也有脑子。她只差一个机会。
她抬头看了看二楼书房的方向。那里灯是黑的,门开着一条缝。她放下杯子,手指摸了摸耳钉。那对耳钉不贵,但戴着舒服。她沿着侧廊走过去,脚步很轻,呼吸也放慢了。
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听见里面有脚步声。
是温振国。
他在屋里来回走,皮鞋踩在地上声音很重,但节奏乱。不像平时那样稳,倒像是心里着急。她停下,靠在墙边,假装整理裙摆,其实是想听清楚。
“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他的声音很低,“银行不会再续贷……要是出事,全完了。”
温昭雪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听错。那是温振国的声音,带着焦躁和害怕。她知道集团这几年扩张很快,也知道他喜欢用短期贷款压成本。但她没想到,问题已经这么严重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快速回想这些年温振国做的事。南岭纺织厂断供,明珠项目突然上马,非嫡系业务被砍,这些都不是偶然。他在把钱往一个地方调,可那边填不满,这边又开始亏。一旦资金断了,整个公司都会垮。
她睁开眼,眼神变了。
他怕暴雷?那她就让他更怕失去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她马上明白过来——这不是冲动,是机会。温振国现在最怕的不是她反抗,而是没人能救场。只要她手里有办法稳住局面,哪怕他是养父,也得低头。
但她不能急。
现在冲进去说“爸我有办法”,只会被当成想抢功劳。他不信她,也不愿信。她得等。等他自己找她,等他发现只有她能解决问题。到那时候,她才有话语权。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脚步比刚才稳,背也挺直了。她穿过走廊,回到宴会厅边上。灯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但她心里冷。
她在想接下来怎么办。不能再被动应付。堂哥要股份,叔公想送她走,都是觉得她没实力。但如果她成了公司危机里最关键的人呢?如果换成“非她不可”呢?
那他们就不敢动了。
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她开始观察厅里的人。谁在谈生意,谁在拉关系,谁在看手机。她记住几个常出现在新闻里的人,打算回头让助理查资料。她还看到财务总监在角落接电话,脸色很难看。挂了电话后,那人立刻往二楼走去。
她静静看着。
原来不止她知道情况不对。
她想起霍景深说过的一句话:“商场上最危险的,是你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来。”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了。而且她准备好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一边记笔记的人。她可以决定事情怎么发展。
她走向林淑芬那边。母亲正坐在主桌旁,和几个女眷说话。
温昭雪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她突然明白,这场局里,每个人都在演。温振国装镇定,林淑芬装从容,堂哥装关心,叔公装慈爱。可他们都忘了,台下也有看懂戏的人。
现在,她拿到了下一幕的台词。
她转身朝洗手间走。路过镜子时停下。镜子里的女孩穿着香槟色裙子,头发挽起,妆很精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豪门千金。没人看得出她脑子里正在算计一场大变局。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三个字:等他求。
删掉。
改成:等风来。
她合上手机,放进包里。抬头看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出来,重新走进宴会厅。
人还是那么多,声音还是那么吵。没人发现她变了。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她拿了一杯苏打水加柠檬,走到窗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通知。
账户进了一笔钱,来自霍氏旗下一个基金。金额不大,但够她撑两个月。
她盯着消息看了三秒,锁屏,放回包里。
然后她转身,朝林淑芬走去。
脚步不快,也不慢。
像一把刀,慢慢插进蛋糕,表面看不出痕迹,里面已经切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