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照亮了山路,雾越来越浓。陈玄风坐在副驾驶,手一直按在胸口左边。那里闷得慌,像压了东西。他不说话,只看着窗外的黑影,偶尔低头看看罗盘。
他动作慢,抬手时肋骨疼,但他没停。他戴上口罩,呼吸声变重了。李阳和张悦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井口黑黑的,像个张开的嘴。绳梯已经绑好。
陈玄风先下去,脚踩在湿滑的石壁上,每一步都小心。李阳靠近他,小声问:“这东西……一直在动?它在吸什么?”
陈玄风低声说:“它在吸地气。”
张悦最后一个下。他们顺着潜水队留下的荧光绳往前走。通道窄,头顶滴水,水落在肩上,很冷。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一扇铁门前。门缝里有暗红的水流出来,顺着墙根流进沟里。陈玄风蹲下,用手蘸了一点,手指发黏。他闻了一下,不是血味,也不是臭肉味,更像铁锈混着泥的味道。
他从怀里拿出罗盘,打开盖子。指针一抖,马上稳定下来,指向门后。
“就是这儿。”他说。
李阳上来撬锁。铁锈太严重,扳手使不上力。张悦从包里拿出切割器,接上电池。火花一闪,割了几分钟,锁扣断了。
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股更浓的湿臭味冲出来,还有一种低低的嗡嗡声,像是从地下传来的震动,又像机器在转。
三人停下呼吸。等了一会儿,那股晕乎乎的感觉才过去。
“闭气三息。”陈玄风说。
他们屏住呼吸,数到九,再慢慢呼出。那种压迫感轻了些。
前面是向上的坡道,青砖铺地,有些地方塌了。墙上有一道道干掉的水印,颜色发黑,形状不规则,但好像有点规律。陈玄风用手电照过去,发现那些痕迹连起来像某种线,但被人擦过,只剩一点残迹。
“别碰墙。”他说,“走中间。”
坡道尽头是一扇木门,比之前的更大。门框歪了,但上面四个字还能看清:仁济义庄。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陈玄风站在原地,沉默几秒,掏出罗盘,举到胸前。指针剧烈晃动,最后死死指向房间中央的大盘子,不动了。
他低头看地面。石台边上有裂缝,裂纹向外散开,不像自然裂开的,倒像是有什么力量从中心冲出来造成的。他蹲下,抓了点地上的土,搓了搓,里面有一点细铜屑,还有像烧过的纸灰。
他抬头看那个大盘子。它没有支撑,也没有电线,却一直在转,发出青光,像一颗不该存在的心脏。
张悦忽然想起什么:“师父,我查的市政报告说,城西三个小区这几年地下水位一直下降。说是管道漏水,修了好几次还是不行。现在看……是不是因为这个?”
陈玄风没回答。他盯着罗盘,脑子里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话:义地西引道,通仁济废所,钉链锁根,不可轻启。他以前以为是提醒人别乱挖,现在明白了,锁的不是地,是门后的这个东西。
他慢慢走到石台边上,不再靠近。罗盘的光扫过来时,他眨了下眼。那一瞬间,耳边响起一声短促的嗡鸣,像有人在脑后敲了一下铜钟。
他睁开眼,发现李阳和张悦都往后退了半步。
“别站太近。”他说,“这东西会让人头晕,看久了会失神。”
他让两人靠墙站。自己站着,手放在符袋上。里面还有几张固元符,但现在不能用。这里太安静,任何外力都可能引起问题。
“你们守两边。”他对徒弟说,“别动,别出声,盯着罗盘,记下它每圈停在哪里。”
李阳点头,贴着东墙蹲下,关掉手电,只留夜视仪亮着。张悦走到西边,靠着柱子坐下,手里握着一个没系铃舌的铜铃。
陈玄风站在原地,看着罗盘一圈圈转,看着灰尘浮起又落下,看着裂缝有没有新动静。
他知道幽冥堂主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个罗盘不是摆设,是眼睛,是耳朵,是手。
但他也知道,对方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来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慢慢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张悦之前给他的,写着“城西山麓,等高线237米处,曾出土汉代镇石,刻有‘锁阴’二字”。他把纸摊在地上,对照罗盘的位置,发现两者几乎在一条线上。
镇石不是随便出现的。它是关键,是当年封阵的最后一环。而现在,这一环断了。
他收起纸,放回内袋。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身体撑不住了。失血太多,力气没恢复,站这么久已经到极限。
但他不能坐。
他盯着罗盘中心,那里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少的,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别的。
他突然想起潜水员拍的画面,那扇铁门后,除了通道,还有什么?
他没再想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东西是干什么的。是只吸地气?还是用来做邪术?能不能远程控制?他们动手时会不会反击?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做了个手势:原地待命,不准乱动。
李阳看见了,点头。张悦也看到了,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