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向包围圈东侧,脚刚落地就察觉不对。地面比别处软,踩下去有轻微下陷,像是刚填过土。我猛地刹住步子,长棍往下一戳——底下是空的。
绊索陷阱。
我翻身跃起,头顶嗖地掠过三根铁链,钉进对面岩壁,火星四溅。弓弩手在高处埋伏,刚才那一瞬要是再往前半步,就得被串成刺猬。
烟雾弹从四面八方炸开,灰白浓烟迅速弥漫。不是普通迷烟,带着股甜腥味,吸一口喉咙发干。他们早算准我会往这边突围,连毒烟都配好了。
我屏住呼吸,耳朵贴地听动静。六个人围成半圆压上来,脚步声沉稳,刀出鞘一半,没急着动手。他们在等我慌,等我乱用空间异能。
可我不动。
小空间在我掌心转得发烫,像块烧红的铁片。上一次强行瞬移已经耗了不少灵力,现在再硬冲,搞不好直接脱力。得等,等一个破绽。
烟越来越浓,视线只剩一丈远。有人故意咳嗽两声,想引我出招。我没理,只把铜铃铛摘下来,轻轻磕了下石壁。
叮——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矿道里传得远。我听见左侧两人脚步一顿,显然是被这声清响搅了神。
就是现在。
我贴地滑出,借着翻倒炭盆的余热制造温差气流,让烟雾短暂分层。眼前豁然一亮,看见三步外那根支撑顶棚的粗木柱子。
我扑过去,一拳砸在柱根。
整根木头晃了晃,上面压着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守卫抬头躲闪,阵型裂开一道口子。我趁机冲出去,长棍横扫,打翻两人,剩下四个追上来时,我已经钻进了东侧岔道。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
地上开始出现冰霜痕迹,断断续续延伸向前。我蹲下摸了摸,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是柳如烟的寒霜剑留下的气息。她来过这里,而且受制于人,无法全力施展灵力,只能靠剑气泄露一点痕迹。
我顺着冰痕往前摸,拐过两个弯,前面塌了一大段路,只剩一条窄缝能过。钻过去后,地面突然下陷,我差点踩空,好在反应快,单手撑住边缘。
下面是个暗坑,黑乎乎的看不出多深。我掏出火折子吹亮,往下一照——
铁笼。
就在坑底,一座一人高的冰铸铁笼,四角插着黑色骨钉,笼门锁着。柳如烟蜷在里面,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身上盖着件破毯子,但能看出她在发抖。
我喉咙一紧。
正要跳下去,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一块岩石缓缓升起,走出个穿黑焰长袍的男人。他手里拄着根骨杖,脸上蒙着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泛黄,像野兽一样。
“王家庶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倒是比预想的难缠。”
我没答话,盯着他手里的骨杖。杖头雕着个骷髅,眼窝里嵌着两颗蓝晶,正一闪一灭,和笼子上的骨钉同频。
他在用邪术控笼。
“放她出来。”我说。
他笑了:“你拿什么换?命?还是你的空间异能?”
我没动。
他知道我有空间异能。这事除了铁牛没人知道,说明他背后有更深的线。
“她中了寒毒散。”他慢慢走近,“每半个时辰发作一次,骨头缝里结冰。我现在解开禁制,她活不过一刻钟。”
我咬唇,耳尖发热。
他说得对。柳如烟现在不能动,强行救出会让她伤上加伤。
“你想怎么样?”我问。
“跪下。”他说,“自废修为,我让她痛快点死。”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长棍,又看了看坑底的铁笼。
然后我动了。
不是冲他,而是猛地转身,一棍砸向旁边岩壁。碎石飞溅中,我借反冲力腾空而起,同时催动小空间——
整个人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五步之外,直扑坑边。
他愣了半秒,随即怒吼一声,骨杖一举,黑焰喷涌而出,化作火浪朝我卷来。
我矮身滚过,火焰擦背而过,青衫烧出几个洞。背上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落地瞬间再次挪移,这次只偏了三尺,刚好绕到他右侧盲区。
他反应极快,回肘撞来,我往后一仰,下巴险些被撞碎。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每次施法,都要闭眼半息。
黑焰再起,他闭眼掐诀。就是现在!
我猛然前冲,长棍挑向骨杖。他睁眼欲挡,晚了。棍尖撞上杖身,发出脆响,骨杖脱手飞出,砸在岩壁上断成两截。
蓝晶熄灭。
坑底铁笼嗡地一震,表面冰层出现裂纹。
他怒吼一声,双手撕开长袍,胸口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黑火印记。那是禁术的征兆,拼着伤及本源也要强提力量。
我退了半步,盯着那团火。
然后我笑了。
“你真身不在这里吧?”我说,“幻影罢了。”
他眼神一滞。
我举起手里半截骨杖:“真身要是站在这儿,哪会等我连砸三次才出手?而且……”我看向他口鼻,“你说话没吐气,影子也不对光。”
他沉默。
我扬手把断杖扔出去,砸在他脚前三尺。影子歪了。
“我知道你在哪儿了。”我说完,猛地转身,朝着身后三丈外的岩壁虚位,一拳轰出。
小空间全面启动。
我不是打墙,是打空气里的某一点。拳头穿过一层无形屏障,像是捅破了水膜,接着我感觉打中了什么——
“呃!”一声闷哼从岩壁后传出。
我抽手再轰,连续三拳,每一拳都灌满灵力,借空间震荡加速。第四拳下去,整面岩壁炸开,碎石纷飞中,一个穿黑袍的人影踉跄跌出,胸口凹了一块,嘴角溢血。
他捂着心口瞪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没废话,冲上去一脚踹他膝盖,他跪地刹那,我抬手肘狠狠砸他后颈。他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坑底铁笼还在颤。
我趴到边缘喊:“阿烟!”
她没应,身子缩得更紧。
我扯下腰间铜铃铛,对着笼柱敲了三下——叮、叮、叮。
当年在凌云宗后山初遇,她说自己怕黑,我就用这个声音告诉她:我在。
她睫毛动了动。
我又敲三下。
她缓缓抬头,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我脸上。
“……是你?”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我把断掉的月白色发带举起来,“你还记得这个吗?”
她看着那根带子,忽然眼角渗出泪来。
我撬开笼门封印,跳下去扶她。她浑身冰冷,碰一下都像摸到冰块。我脱下外衣裹住她,背起来往上爬。
刚到地面,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是残兵逃窜的声音。我没追,也不想杀。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背着她走到矿道出口,外面天已微亮,山风刮在脸上,带着点湿气。她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我们……出来了?”她问。
“嗯。”我说,“没事了。”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子,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出口旁的斜坡上,让她靠着我。远处村落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她闭着眼,脸还青着,但不再抖了。
我低头看她眉间的朱砂痣,又摸了摸腰间铜铃铛。
它还是没响。
可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