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的夜风刮得人脸上生疼,我贴着山脊一路疾行,脚下碎石滚落的声音都被我用脚尖压住。旧矿道的入口藏在两块巨岩之间,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开的嘴,里头没光,也没声。我蹲在坡上看了半炷香时间,确认没有巡逻的影子,才猫腰钻了进去。
通道不宽,头顶时不时蹭到湿漉漉的苔藓,我屏住呼吸往前挪。这段路我记得清楚——当年在外门扫雪时,师父讲过“三折行、九回藏”,说的就是这种废弃矿道。敌人要是想藏人,不会走主道,必选岔路多、通风差的地方,方便设防也方便脱身。
我摸出火折子,吹亮一点火星,照了照地面。有新踩的泥印,鞋底带钩,是南域商会护卫的制式靴。脚印朝左,拐进一条斜向下坡的窄道。我没急着跟,先在原地站定,耳朵贴墙听了一阵。底下有水滴声,还有铁链拖地的轻响。
他们把她关在这儿。
我咬了下嘴唇,耳尖发热,手心却出奇地稳。铜铃铛在腰间晃了一下,我没去碰它,只把长棍从背后卸下来,握在右手,一步步顺着坡道往下走。
出口是一片塌陷过的矿厅,顶上撑着几根粗木,地上散着破席和空碗。我伏在洞口边缘,看见厅里点了三堆篝火,火边躺着七八个守卫,穿的都是灰褐色劲装,腰佩短刀,臂上有暗红纹身。他们不是普通护院,是专门干脏活的私兵。
我数了他们的换岗节奏——每半个时辰轮一次,两人起身巡场,其余补觉。现在正是交接前最松懈的时候。
我等那两个巡的背过身去,猛地从洞口跃下,落地没出声,贴着墙根就往里摸。第一个帐篷在火堆西侧,我绕到背面,听见里头有人打鼾。我没动它,继续往前。第二帐门口挂着锁,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我蹲下来看,沙地上留着一道浅痕,像是有人被拖进去后又挣扎过。
我盯着那道痕,喉咙发紧。
再往前是主帐,比别的大一圈,帐帘垂着,边上立着一面旗,黑底红焰,烧出个扭曲的纹路,和我昨天在屋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
我正要靠近,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一个守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端着刀朝我指,嘴里刚喊出半个音。
我冲上去,一拳砸他手腕,刀落地,顺势肘击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瘫下去。可这一下惊动了旁人,东边火堆旁立刻跳起三个,抄家伙就扑过来。
我没退,迎着他们冲。
第一个举刀劈我脑袋,我侧身让过,借势抓住他手臂往下一拽,把他甩向第二个。两人撞在一起,第三个从侧面捅刺,我往后一仰,刀尖擦着胸口划过,布料裂开一道口子。
我趁机把手伸进怀里,神魂一动,小空间应声而起。
刹那间,我感觉身子轻了一瞬,像是被人从地上提了一下。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那三人背后两丈远的地方。
他们愣住,回头找我。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抄起地上掉落的短刀,反手掷出。刀刃旋转着飞出去,正中一人小腿,那人惨叫倒地。另外两个慌了神,左右包抄上来。
我站着没动,等他们逼近,忽然往左一闪——不是靠腿,是靠空间泡一推,整个人横移三尺,刚好躲开双夹击。右边那个收势不及,刀砍在同伴肩上,血顿时飙出来。
我趁机冲上前,一记扫腿踢中左边那人膝盖,他跪地瞬间,我抬手肘砸他后脑,直接放倒。最后一个还想跑,我追上去,一脚踹他后腰,扑倒在地。
我喘着气,站在三具昏迷的人中间,火光照在我脸上,烫得厉害。
我没杀他们。我不想变成那种人。但我知道,只要我还在这儿,他们就不会让我安静找人。
我抹了把脸,继续往主帐走。
刚到帐前,里头传来脚步声。我闪身贴在帐帘侧面,听见里面两个人说话。
“头儿说了,这女人不能死,但也别让她好受。”
“明白,已经喂了寒毒散,发作起来骨头缝都冒冷气。”
“哼,听说她男人挺厉害?真敢来,就让他看着她一点点冻成冰雕。”
我听着,拳头攥得咯咯响,牙根发酸。
柳如烟……他们在害她。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帐帘冲进去。
帐内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几张椅子,角落里架着铁笼,笼门锁着。我一眼就看见地上那柄断了一截的剑穗——是她的寒霜剑上的。
我扑到笼前,伸手去摸那铁栏,冰冷刺骨,像是浸过寒泉。
没人。
但她来过。
我翻过笼子底部,发现底下刻着几个小字,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别信烟”。
我盯着那三个字,脑子嗡了一声。
烟?什么烟?迷香?毒雾?
我猛地抬头,看向桌上。那里放着一炉炭,正冒着淡淡的白气,闻着有点甜腥。
我冲过去,一掌打翻炭盆,灰烬洒了一地。
再回头时,帐外已经围上了六个人,全都拿着兵器,领头的手里拎着一把带钩的链子刀。
“闯进来的时候,就该想到出不去。”他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我没答话,只把长棍横在身前,脚往地上一顿。
他们冲上来。
我冷笑一声,体内灵力一转,小空间再次启动。
这一次我没躲远,而是贴着地面滑出,瞬间绕到左侧那人背后,抬手一撞,把他推进人群。混乱中我夺下一把短斧,反手甩出去,正中一人肩膀。
剩下五个更狠了,结成半圆往里压。链子刀呼啸着抽来,我低头闪过,刀钩擦着头皮飞过,带下几缕头发。
我咬唇,怒意直冲脑门。
我不是为了打架来的。
我是来救人。
我盯着那铁笼,忽然发力,一拳砸向锁头。锁没断,但我感觉到手心一热,小空间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
下一秒,我整个人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笼子顶上。
底下六人都愣住了。
我没停,借势跃下,一脚踹翻拿链子刀的头目,顺手抽出他腰间钥匙,插进锁孔,“咔”地一声打开笼门。
里面空着,只有地上一堆碎布和一根断裂的发带。
我捡起来,是她常戴的那种月白色丝带。
她被转移了。
但不远。这些人还没收到消息,说明转移才刚开始。
我站起身,环视一圈围上来的敌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谁动过她,我就让谁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没人笑。因为他们看到了我的眼神。
我跳下铁笼,长棍拄地,一步一步朝帐外走。
外面又来了十几个,手持弓弩、绊索、毒烟弹,明显是要把我困死在这儿。
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炉翻倒的炭,又摸了摸腰间的铜铃铛。
它还是没响。
可我的心跳,已经盖过了一切。
我抬起手,掌心朝上,小空间缓缓旋转,像一颗看不见的心脏。
来吧。
我一个人,也能掀了你们这群狗窝。
我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东侧,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