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槛前,手还悬在半空,门已经合上了。风从檐角吹过,带起一片枯草,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儿,又停了。铜铃铛在我腰间晃了一下,没响。
这感觉太熟悉了。十岁那年娘被人逼到后院墙角,我也站得这么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那时候我不敢动,现在我能打能逃,可还是卡在这一步上。
不能再等她开口了。再等下去,误会就不是误会,是隔阂了。
我转身走下台阶,绕过青石坪,重新朝那扇门走去。这次我没停,抬手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里面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柳如烟的脸露了出来,眉心微蹙,像是在问“还有事?”
“我想说清楚。”我说,“不是为了辩解,是怕你以后想起今天,会觉得我瞒着什么。”
她没说话,也没让开,只是看着我。我知道她在等一个理由——为什么偏偏和慕容雪多说几句?为什么收下丹药?为什么不避嫌?
我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出来:“她找我,是因为我的空间异能能压住她的寒毒。靠近我,她体内寒气就不会失控。这不是秘密,也不是亲近,是纯粹的需要。就像伤员要药,饿汉要饭,跟感情没关系。”
她睫毛颤了下,手指无意识地抚了下冰玉佩。
我继续说:“丹药我收了,是因为不能拒。她是圣女,背后牵着灵璧大陆的势力平衡。当面推辞,等于打脸整个冰宫。但我可以告诉你——从矿洞那次你替我挡剑开始,我心里就没别人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把丹药扔了。”
我没动,也没掏出来,只看着她。
她终于把门拉开了一些,没让我进去,也没关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我以为你知道。”我苦笑,“我们之间,很多事都不用说太明白。可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让她站在我面前说话那么久,不该让你看见那一幕。”
她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习惯性摸玉佩;我紧张的时候,会咬下唇。这些小动作我们都懂,可懂不代表不会疼。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慢慢放下。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我是怕自己不够好。你是越来越强了,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铁牛敬你,苏婉帮你,连慕容雪都愿意送丹药……我有时候想,如果哪天你真成了大人物,还会不会记得那个在秘境里差点死在妖兽爪下的柳如烟?”
“我记得。”我声音沉下来,“我记得你挡剑时肩膀裂开的声音,记得你倒下时寒霜剑还在往前递。我也记得你在藏书阁顶上说‘我们一起走’的样子。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岩穴里了。不是一次两次,是每一次快撑不住的时候,都是你在拉我一把。”
她抬眼看着我,目光终于软了。
我往前半步,“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个。别说什么更合适的人,我不听那一套。我要的是你,不是谁对我有用、谁背景硬、谁长得好看。是你。”
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所以……你以后见她,也会先告诉我?”她问。
“不止是她。”我说,“以后不管谁来找我,不管什么事,我都先跟你通个气。你不在我身边,我就留记号。这是规矩,我自己定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我以为她又要关门,结果下一秒,她端了杯茶出来,递给我。
“喝吧,刚泡的。”她说。
我接过,热气扑在脸上。这茶不贵,是普通山叶炒的,有点苦,回甘却不短。
她在我旁边坐下,靠着石凳边缘,没看我,也没说话。我们就这么坐着,听着风铃在檐角轻轻晃。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其实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
“那你干嘛躲?”我问。
“因为……我也慌。”她声音低了些,“我从小到大,除了爹娘,没信过谁。后来他们走了,我连自己都不敢信。只有在你身边,心魔才不发作。可越是这样,我越怕失去。你懂吗?像抓着一根绳子吊在悬崖上,下面黑漆漆的,上面也只有你一个人拽着我。你要是松手……”
“我不松。”我说,“就算手断了,我也用牙咬着。”
她终于笑了,很浅,但是真的笑了。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春水开始流动。
“我相信你。”她说。
我也笑了一下,胸口那块压着的东西总算落了地。
我们都没再提慕容雪的名字,也不用再解释细节。有些话说到这儿就够了。再多反而假。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我望着檐下的风铃,忽然觉得这地方其实挺好的。不大,不新,木板踩着还会吱呀响,可它是我们的落脚点。
“接下来怎么走?”她问。
“先把南域商会的事查到底。”我说,“他们驱兽害人,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局。但我们不急着冲进去,先摸清路数。”
“嗯。”她点头,“我会配合。”
“你也别总一个人练剑。”我说,“累的时候就说一声,我在。”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你也别总一个人扛事。能说的,就说。”
“行。”我答应得干脆。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院子里的影子缩成一团。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有人在巷子里吆喝卖药,生活照常进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变了。不是矛盾过去了,而是我们更明白了该怎么走下去。
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拿回去放好,然后站在我身边,没走远,也没靠太近。
我抬头看她,她也在看我。
这一眼,比之前所有话加起来都管用。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很轻,没用力。她没挣,也没躲。
“以后都这样。”我说,“有事说事,别憋着。”
她点点头,“你也一样。”
我们就这样站着,院外的世界依旧混乱,妖兽横行,势力争斗,阴谋暗涌。但现在这一刻,我们稳住了。
风又吹过来,檐角的风铃响了一声。
我松开手,她转身进屋去整理剑匣。我坐在原地没动,掌心空着,空间泡没出现,也不需要出现。
这一仗,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