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光发白,像是兑了水,雪已经下了很久,现在还飘着,薄薄的一层堆积在窗台,把远方的对联和灯笼都蒙得灰扑扑的。
许寒慕坐在客厅,银白色的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映照着他的脸,泛着淡淡的苍白。
客厅很安静,雪吃掉了多余的声音,只留下他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嗒,嗒,一下一下的。
茶几上,瓷白杯里的苦咖啡冒着热气,细烟袅袅,飘荡在空中。香味散开,带着一股烧过头的柴灰被水浇湿后翻起的土腥气。
他没喝过那杯咖啡。从坐下到现在,他的手指就没离开过键盘,连余光都没分出去半点。许寒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如同机器人一般,满心只有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条款。
“咳咳。”
楼梯口传来轻咳,很响,像是要引起谁的注意。
许寒慕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抬起头。
冷修冥从楼梯上下来,步子不紧不慢,踩到最后一阶后,阔步走到许寒慕身边坐下,两人间仅隔着一个抱枕。
许寒慕收回目光,重新盯着屏幕。眼镜片上反射着蓝白色的光,把他的表情遮去大半。
几分钟过去,他看完这份合同,伸了懒腰,一垂眸,入眼便是一个红包,印着烫金“福”字,红得扎眼。
冷修冥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道:“新年快乐,小朋友。”
“啊?”许寒慕看了看他手里的红包,又看了看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慕慕不给面子吗?”
“慕慕”二字一出,许寒慕愣住了。
十几年了。自从母亲走后,再没人这样喊过他,包括所有长辈。这个称呼像一枚沉在井底的硬币,被人突然捞上来,擦亮了递到他眼前。
许寒慕消化了冷修冥对他的称呼,脸微微发烫,强撑着反驳:“我三十了,不是小朋友。”
冷修冥没收回手。他索性又凑近了些,认真地看了许寒慕一眼,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哦?可是,在我眼里,你很像个小孩子,嗯?收下。”
“我不能要。”
“啧。”冷修冥把红包扔在他腿上,利落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许寒慕低头看着那个红包,叹了口气,还是捡起来收进了口袋里。
不多时,许寒洲带着墨鑫澜过来给他拜年,三人互换新年礼物后,他们就被许寒慕赶走了。
之后一整天,四个人只在吃饭的时候同坐了一张桌子,其余时间各在各的领地里,连面都碰不上,像处在同一个世界的陌生人。当然,许寒洲和墨鑫澜除外。
总算挨到晚上,许寒慕忙完了工作,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他想找墨鑫澜打两局游戏,许寒洲却不让,理由很简单——许寒慕需要休息。
“乖澜澜,明天再玩,晚安喽。”许寒慕和墨鑫澜道过晚安,他们便一个跟男朋友出门走了,一个回房间去洗澡准备睡觉。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这副身体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雾气漫上来,镜子里的人影模糊成一团,他盯着看了两秒,又移开了。
许寒慕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房间里唯有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拢在床头,像一团被驯服的火。窗外的雪还在下,隔着窗帘,安安静静的。
他坐在床边,想起什么似的去摸外套口袋。
那个红包给他取了出来,还带了些温热。他捏了捏,不算薄,之前没太在意,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打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两张纸条,一张银行卡。
许寒慕拎起小的纸条,展开,是银行卡的密码:512215。
“512215?这么奇怪的数字。”
他不解地皱眉,随后拿起那张大纸条,打开一看便是漂亮的毛笔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许寒慕,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