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剑阵初议
盟主山，武林盟主总坛。
山道苍松叠翠，云气盘绕山巅，自南北擂台战事落定之后，整座盟主山便归于一片安宁。
山道尽头，一行人稳步踏阶而上。
为首之人正是墨子归，一身素衣沉静，气度渊渟。身侧左右支剑使随行护侍，步伐沉稳，目光谨肃。
其身侧并行七人，衣着形制与江湖武者截然不同。
为首者一袭墨色官锦，腰佩御赐腰牌，面容冷峻，身姿挺拔，正是八贤王殿前御前指挥使——陆惊寒。
他身后六名大内高手，气息沉敛，不显锋芒，却自带宫禁森严之气，一举一动皆循章法，绝无半分江湖散漫。
一路自汴梁千里返程，无人多言。
待踏上盟主山山门平台，墨子归侧身抬手，语气温和却不失礼数。
“一路劳顿，陆指挥使及诸位皇城卫士远来辛苦。”
陆惊寒微微颔首：“王命在身，不敢言劳。”
墨子归随即吩咐身旁执事弟子：“引七位贵客入后山别苑安置，好生款待，一应所需不得怠慢，严守别院规矩，不得私自打扰。”
弟子躬身领命，引陆惊寒七人退去后山居所。
朝堂来人暂且安顿，盟主大殿之内，终于清净。
墨子归立在殿中，目光望向窗外层云，神色沉凝。
汴梁皇宫惊变、贤王密命、重塑剑阵、彻查凶徒……一桩桩沉甸甸的事压在肩头，容不得半分拖延。
南北战事方休，江湖堪堪安稳，外人皆以为天下太平，唯有他心知肚明——一场潜藏两百年的风波，已然破局而出，直指庙堂江山。
片刻沉吟，墨子归转身，沉声传令。
“速遣飞骑传信天剑山庄，召楚风即刻赶赴盟主山议事，不得延误。”
军令一出，山下快马即刻绝尘而去。
此时的楚风，正坐镇天剑山庄，闭关梳理南北擂台战后剑法感悟，心中安然无事。
北域外敌已退，南北武林争端平息，四海安宁，正是静养修剑、整饬山庄的平稳时日。
忽闻武林盟急信抵达，召他即刻入山。
楚风心头登时生出几分疑惑。
天下已然太平，无争无乱，盟主何以如此急迫，千里急召？
他不敢耽搁，即刻整装，独身策马，快马赶赴盟主山。
不多时，楚风步入盟主大殿。
拱手见礼，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墨盟主，近日江湖安稳，诸事平顺，不知何以急召在下？”
墨子归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并未直言汴梁秘事，只道出最表层缘由。
“楚庄主，此番召你前来，是因武林盟新近承接朝廷委任要事，欲重启古法，重塑十二剑侍大阵。”
话音落下的一瞬，楚风眉头骤然一蹙。
脸上平和之色当即褪去，多了几分凛然与疏离。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字字坦荡，皆是江湖本心。
“墨盟主。”
“你我皆是江湖武人，素来信奉江湖事、江湖了。”
“我等习武之人，求的是快意恩仇，随心坦荡，凭心行道，凭剑立身。向来不惯牵扯朝堂规矩、庙堂羁绊。江湖自有江湖道义，何必屈身依附官府？”
这番话，道出天下武林共同的执念，坦荡磊落，并无半分逾矩。
墨子归早料他会有此念，神色不变，正欲开口劝解。
忽闻殿外传来一道沉稳洪亮的男声，正气凛然，字字铿锵。
“楚庄主所言，差矣。”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身影稳步走入大殿。
身姿挺拔，气度端严，自带庙堂威仪，正是安顿完毕、闻讯而来的陆惊寒。
楚风猝不及防，忽见陌生高手闯入盟主大殿，气息深不可测，顿时一怔，眼神警惕：“阁下何人？”
墨子归当即起身，郑重引荐。
“楚庄主，这位乃是当朝八贤王御前，御前指挥使，陆惊寒陆大人。”
“此次朝廷委任诸事，皆由贤王亲定，陆大人随行督办。”
“钦差？！”
楚风心头巨震，神色瞬间剧变。
寻常官府官吏，江湖名士尚可坦然不卑、据理力争。
可御前钦差、贤王亲臣，代表的便是大宋庙堂，代表的是一国权柄。
更何况八贤王赵元俨，朝野素有贤名，仁德公正，心怀百姓，江湖之中人人敬重，无人敢轻慢半分。
一瞬之间，楚风心中所有抵触、执拗、江湖傲气，尽数收敛。
他连忙整衣躬身，肃然行礼，姿态恭谨。
“原来是陆大人亲临，在下失敬。”
陆惊寒微微抬手，语气庄重，不挟官威，只述大义。
“楚庄主身在江湖，心系剑道，恪守江湖道义，本无过错。”
“然江湖寄身于山河，山河依托于朝廷。若无朝堂安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何来江湖逍遥、剑道从容？”
“此番十二剑侍大阵重建，非为朝堂束缚武林，实为护佑皇城、安定社稷、护住天下万民安稳。事关家国，无关官私。”
一番话语，堂堂正正，大义凛然，无可辩驳。
楚风心中彻底释然，再无半分抵触。
他抬首正色，郑重开口。
“既是贤王亲令，为国安邦，在下不敢推辞。天剑山庄愿全力遵从盟主调遣，承办此事。”
言至此处，楚风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道出最大难处。
“只是墨盟主、陆大人，十二剑侍大阵失传两百年，古法难复，重塑之难，远超寻常剑阵。”
“此阵奥义，不在剑法统一，而在百家互补。昔年十二剑侍，各承一派顶尖剑路，刚柔、快慢、虚实、攻守全然不同，十二路剑法相融相济，方能成此无上护驾剑阵。”
“若只凭我天剑山庄一脉弟子，剑法路数单一、根基同源，纵使千百人演练，也只得形似，不得神意，绝无可能复刻古阵神威。”
墨子归静静听毕，了然点头，全然体谅其中难处，并无半分苛责。
他缓缓开口，定下全盘分工，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楚庄主所言，句句属实，我心知其难。”
“既然如此，我与你分务行事，各司其职，互不扰累。”
“往后时日，你无需分心旁杂诸事。只管闭门潜心，精研《问剑诀》全篇，彻悟十二剑侍大阵的古法阵理、合击奥义、站位道则。先通理论，再谈实操，待你彻底吃透阵法本源，我再配合你择人布阵。”
“至于遴选弟子、召集各派、统筹人手、排布筹备一应杂务，尽归武林盟处置。”
“我即刻广发英雄帖，重启天下武林大会，遍选江湖青年剑道英才，搜罗各门各派迥异剑路的顶尖弟子，交由你严格筛选、调教组阵。”
话音落定，墨子归最终划清双线重任，条理决然。
“重塑剑阵，全权托付楚庄主。”
“夜探宫禁、惊扰圣驾一案的追查之事，无需你分心，由我与陆惊寒大人统筹督办，全力彻查幕后黑手。”
一阵一案，双线并行。
各司其职，各担其任。
楚风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再无顾虑，郑重拱手领命。
“属下遵命，定当尽心研谱，不负所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