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云顶会所。
江稚鱼窝在监控室的真皮沙发里,指尖捏着一杯温柠檬水,慢悠悠抿着。设备散热的淡味混着高级香氛漫在空气里,让人昏沉犯困。
整面液晶墙分割成数十个画面,会所通道、电梯、静水轩包厢尽数纳入视野,毫无死角。镜头里不时走过几名会所人员,身姿挺拔利落,皆是裴烬安排的人手。
一旁的江闻景坐立难安,活像困在笼中的猛兽。他时而起身踱步,时而重重落座,手指在膝头敲出急促节拍,满心焦灼藏都藏不住。
“小鱼,大哥他……真的没问题吗?”他压着声音发问,目光死死锁在主屏幕那道沉静背影上。
江稚鱼掀了掀眼皮,懒懒扫他一眼。
能有什么问题。
这人本就是连原著男主都要忌惮三分的狠角色,对付一个利欲熏心的商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没出声,只是换了只手端水杯,心底暗自盘算。
按原本的轨迹,今日这场邀约本就是陷阱。先是于菲菲故意纠缠,埋伏的记者拍下伤人画面,随后张恒假意出面调停,拿着照片步步紧逼,逼他签下对赌协议,拿江氏资源去填泰丰资本的烂项目。
一套算计下来,名声尽毁,债台高筑,最后沦为江家的罪人。
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中央。
江屿川端坐席间,一身挺括白衬衫,袖口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冷光。面前茶杯水汽氤氲,他自始至终未曾碰过分毫。
俊美面容不见半分情绪,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偌大的豪华包厢,温度都似降了几分。
如今换他坐镇,原先的剧本自然彻底作废。
张恒本想钓一条小鱼,殊不知登门而来的,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时间缓缓流逝。
九点五十分,走廊监控里出现一行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顶着地中海发型,肚腩臃肿,一身昂贵定制西装也难掩一身市侩油滑,笑起来满脸褶皱。江稚鱼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张恒。
他身后跟着两名魁梧保镖,还有身形纤弱的于菲菲。女星垂着头,面色惨白,唇瓣紧抿,浑身上下都透着被胁迫的惶恐。
“来了。”江闻景声音发紧。
江稚鱼也坐直身子,目不转睛盯着画面。
包厢门被推开,张恒堆着满面笑容走入。可当视线对上主位上的江屿川时,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错愕、惊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宛如满心期待享用盛宴,转头却发现自己才是盘中猎物。
“江、江总?”张恒嗓音干涩,慌忙敛去失态,换上越发谄媚的神情,“稀客稀客!没想到您竟亲自到场,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他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想要握手。
江屿川眼皮未抬,端坐不动。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张恒悬在半空的双手尴尬至极,只得讪讪收回。他侧着身子落座,只敢搭半个屁股,姿态放得极低。
保镖与于菲菲局促立在后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包厢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没有多余寒暄,江屿川修长手指一推,桌上备好的牛皮文件袋顺着光滑桌面沙沙滑动,稳稳停在张恒眼前。
“张总,明人不说暗话。”他开口,声线冷冽如冰。
张恒心头猛地一跳。
“你和楚瑶的交易,还有设计陷害我弟弟的伎俩,我们全都一清二楚。”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心上。张恒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细密冷汗瞬间爬满额头。他怔怔望着江屿川,脑中一片空白。
计划布置得滴水不漏,江闻景不可能泄密,楚瑶也绝无反水的道理,江家究竟是如何查到内情的?
不等他理清思绪,江屿川微微抬下巴:“打开。”
张恒指尖颤抖,下意识拆开封口。抽出厚厚一叠文件,仅仅看清标题,瞳孔便猛地收缩成一点。
《泰丰资本(亚洲)有限公司近三年偷税、漏税及非法资金转移调查报告》。
他慌忙往后翻,详实数据、转账影印件、境外空壳公司往来记录赫然在目。任意一条证据,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身陷囹圄。
这些都是公司顶级机密,由心腹财务全权打理,江家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尽数拿到?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光洁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被剥去衣衫,扔在寒冬雪地。
包厢气氛降至冰点。
江屿川冷眼旁观,眼神淡漠,像是在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将死之人。
这场不见硝烟的较量,第一回合便已分出高下。
张恒双手攥着文件,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纸张哗啦作响。他猛地抬头,肥胖的脸庞彻底失去神采,一片死灰。他想从对方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可入目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
恐惧与羞恼冲昏头脑,他狠狠一拍桌面,强撑着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呵斥:“江总,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