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指尖发力,指腹反复碾过牙身幽蓝纹路,指节绷得泛出青白。
这枚毒牙分量沉异,质感绝非寻常骨骼,似被阴寒油脂长久浸泡,触之滑腻刺骨。即便隔了数尺,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依旧萦绕不散。
“这不是单纯的警告,是明目张胆的战书。”他沉声开口,“对方清楚我们在追查旧案,索性直接展露底气,摆明了要正面相抗。”
穿堂风卷动烛火,火苗压成诡异的青绿色,将屋内三道影子扯得扭曲歪斜。案上铜钥与毒牙静静并列,一者连通尘封往事,一者携着当下杀机,像两道来自阴阳界的信物,步步逼人。
姜离不多言语,取来银针在烛火上炙烤,随后小心刮下毒牙凹槽里的微量残留物。她凑到鼻前轻嗅,眉峰骤然拧紧,清冷眼眸中掠过一抹锐光。
“除了鬼见愁的毒质,还掺了千里香。”她字字沉稳,力道千钧,“此香附着力极强,风吹不散,三日之内、清水沐浴都无法彻底清除。”
空气瞬间凝滞。
水魈面色一变,下意识低头看向染血的衣袖。
姜离目光如刃,扫过他周身:“你已经被标记了。对方留下毒牙,示威是假,锁定行踪才是真。此刻追兵恐怕已循着香气赶来。”
“烧掉。”萧景珩当机立断。
水魈不敢迟疑,迅速脱下外层夜行衣,连同接触过毒牙的护腕一同扔进铜盆。火折子一亮,橘红火舌立刻吞噬布料,滋滋声响里,焦糊混着草药的辛辣气味漫满整间屋子。
另一边,姜离早已备好药汁,艾草、雄黄等数味驱味草药熬得浓酽刺鼻。水魈咬牙整个人浸入桶中,任由药液裹住全身,彻彻底底掩去残留香气。
待他换好干净衣物,屋内腥甜毒味已然散尽,只剩浓郁药苦弥漫。
萧景珩负手立在窗前,望向无边夜色。风雪撞在窗棂上,呼呼作响,宛若无数冤魂在外徘徊叩门。
“梧桐苑必须去,而且要赶在敌人前头。”他转过身,语气果决,“皇后递来钥匙,引局也好,设饵也罢,我们都得掀开这层伪装,看清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姜离将毒牙妥善裹好,装进密封铁盒,指尖轻叩盒面,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毒牙、千里香、孙御医之死,再加上行踪诡秘的青雀……”她抬眼,眸光冷冽如冰雪,“所有线索,隐隐指向同一股势力。他们和十五年前的南诏旧案渊源极深,潜伏在宫城与京畿之地,比四皇子一党更加隐秘,也更加狠辣。”
萧景珩走到案前,伸手握住那枚旧铜钥。
刺骨寒意顺着掌纹渗入血脉,他却浑然不觉,反倒像是握紧了一柄待锋的利刃。
“十五年前的旧火,终究还是烧到了我们脚下。”他看向姜离,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皆懂此行步步涉险。
梧桐苑封禁多年,宫外流言只道内里闹鬼,可世上最可怖的从不是鬼魅,而是藏在人心深处的鬼蜮。
今夜畏缩不前,待到明日,这一方偏殿,便会变成众人的埋骨之所。
众人围坐密议至深宵,敲定潜入方案。原则只有一条:速进速退,绝不恋战。
水魈留守外围,负责警戒与接应;萧景珩与姜离持钥入苑探查。
计划落定,屋内重归沉寂。铜盆里残余的灰烬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萧景珩握着冰凉的旧钥匙,望向窗外浓黑夜色。一步踏出,便是踩在锋利刀刃之上,刀身两端,一头连着十五年前的旧案余火,一头系着如今暗藏的剧毒杀机。
他忽然转头,看向正在整理绳索的水魈,视线越过屋宇,落向宫殿东侧漆黑的轮廓。那一片地势偏高,夜风正顺着风向一路吹来。
“子夜将近,风势越来越盛。”萧景珩指尖慢叩桌面,声响沉缓,似在为即将到来的纷乱倒数,“东边风急,是时候添几把火星子了。”
水魈手上动作一顿,瞬间领会用意。他默默将火折子揣入袖中,身形一晃,彻底融入周遭阴影,如滴水入海,悄无声息消失在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