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情绪,以摸金校尉的绝对冷静,重新审视这本写满背叛与疯狂的日记。
他掠过扭曲符号与癫狂呓语,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夹杂其间、潦草却精准的地图草稿。这些草图并不连贯,更像是林啸心智清醒的间隙,凭记忆与勘探本能记下的关键节点。
林砚强忍悲痛凑上前,她对父亲的制图习惯了如指掌。
“这是玄宫内部结构草图。”她声音沙哑,眼神已恢复学者的锐利,“三角形是已探明机关,圆形是能量反应点,这个螺旋符号……是我父亲标记‘未知且极度危险’的专属记号。”
就在此时,蝎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忽然发出微弱“滴滴”声。
他脸色骤变,迅速抬腕。屏幕冷光映着凝重的脸,红色倒计时正无情跳动:01:59:47。
“没时间感慨了。”蝎眼声音冰冷急促,打破沉寂,“这是备用电源启动信号。情报显示,主能源被毁——就像我们干掉将军俑后——自毁程序激活。我们只有两小时找到主控室终止程序,否则所有人都要被埋在万吨巨石下。”
这话如冰水浇顶。
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九飞速整合地图与情报,日记、玄宫结构、风水理气在脑中交织,勾勒生路。
“这里。”他手指重重按在草图某节点,“我祖父笔记提过,从这儿出去是岔路口。这是林啸最后清醒时画的,最关键的抉择点。”
众人不敢耽搁,收拾必要物品,迅速离开这间承载沉重真相的密室。
穿过幽深通道,一刻钟后,眼前果然出现分岔路口。
左边通道:宽阔平坦,青石板规整,墙壁光滑如镜,甚至有现代管线槽痕迹——像通往核心的正式通道,安全高效。
右边通道:狭窄幽深,仅容一人侧身。洞壁凹凸,布满古老褪色符文,黑暗深处流动着未知气息,透着原始神秘的压迫感。
一边是已知的“科学”,一边是未知的“玄学”。
“左边。”蝎眼毫不犹豫指向宽道,语气斩钉截铁,“我研究过黑棺组织的残缺图纸,这条主干道最快到中控室。时间紧迫,必须赌最高效的路。”
他瞥向右侧小径,满脸不屑:“这条?谁知道藏着什么。自毁程序面前,鬼打墙、迷魂阵毫无意义。我们在和时间赛跑,不是解谜。”
蝎眼的话极具煽动性。死亡倒计时下,选“理性”捷径,符合求生本能。
王胖却“呸”了一声,工兵铲顿地闷响:“狗屁图纸科学!刚才会动的陶俑科学吗?这地方不能按常理来。我只信老陈!你说走哪,胖爷绝不皱眉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陈九。
未等他开口,沉默的林砚先一步走到他身边,选择出乎蝎眼意料。
“我同意王大哥。”她目光清冷坚定,从父亲阴影中挣脱,回归考古学者的理性,“我仔细研究过日记对岔路的描述。他虽没明说,却将左路称为‘飞升捷径’‘新世界圣途’。结合他当时的异化状态,这路绝非生路,而是他‘同化’仪式的最终陷阱——他想让后来者都变成怪物。”
她看向陈九,眼神复杂却满是信任:“我父亲被欲望蒙蔽,背叛了你祖父的摸金之道。现在,我选择相信你,相信正统摸金校尉的判断。”
团队决定权,最终落于陈九肩上。
他没有立刻作答,闭上双眼,开启超凡灵觉。世界化作气流流动——
- 左路深处,流淌冰冷死寂之气,平稳却虚假,像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草皮下藏利刃。
- 右路狭窄压抑,气息微弱却坚韧,如岩缝野草,满是原始混沌的生命力。
风水堪舆中,此乃绝处逢生之象,是生门。
陈九缓缓睁眼,看向焦躁的蝎眼,平静开口:“你可以走左边,我们不拦你。那里有你的图纸、你的科学。但我们的命,信摸金校尉的寻龙诀。”
话音落,他不再解释,毅然转身,第一个侧身走进右侧狭窄幽深的通道。
背影在黑暗中,决绝如山。
王胖嘿嘿一笑,扛起工兵铲紧随其后,嘟囔:“这才对,走阳关大道,心里反倒不踏实。”
林砚毫不犹豫跟上,后背彻底交给团队。
只剩蝎眼,孤零零站在岔路口。
他死死盯着左路,终端倒计时如催命鼓点,敲得神经紧绷。
理智告诉他信数据图纸,可战场求生本能却发出尖锐警报。
他回头,望着陈九三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那份不为外物动摇的坚定,让他心头动摇。
他是投机者,更是精于计算概率的赌徒。这摸金校尉传人,一路走来创造了太多奇迹。
一秒、两秒……
蝎眼面部肌肉抽搐,最终咒骂一声,狠狠咬牙。
赌了!
他收起武器,快步追上队伍,身影没入深邃黑暗。
狭窄通道仿佛无尽延伸,墙壁符文在手电余光下如鬼眼闪烁。
空气愈发潮湿,远处隐约传来水流轰鸣声。
深入愈甚,前方黑暗不再死寂,似有更广阔空间等待。
不知走了多久,领头的陈九骤然止步。
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无法形容的巨大断崖。
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横亘,轰鸣水声从下方传来,如奔腾的地下冥河。
立足平台与对岸朦胧光晕的陆地间,唯一连接,是一座孤零零的青石桥。
石桥狭窄古老,无任何护栏,桥身在深渊阴风中微微颤抖。
而桥中央,一道孤寂身影,背对着他们,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