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小手还搭在他膝盖上。她仰着头,酒窝陷下去又鼓起来,像是把这句话嚼了嚼,咽进心里,然后变得更有劲儿了。
她没再坐着等。
手掌一按地,小腿一缩,屁股抬高,浅金卷毛晃了晃,她开始往前爬。小靴子蹭着微震的地面,手肘压过一道刚愈合的裂痕,有点硌,但她没停。火台那边的光忽明忽暗,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像一群乱跑的小兔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歪了下脑袋,眯眼看了看。
大哥站在冰丝缠绕的角落,手指绷直,指尖凝着一层薄霜;二哥雷弧绕臂,头发乖乖贴着头皮,不像刚才炸成刺猬那样吓人;三哥指尖飘着细风,轻轻托住一块浮空的碎石;四哥膝前摆着一只灵土兔子,耳朵竖得笔直;五哥掌心火苗稳稳跳动,像颗小太阳;六哥靠墙站着,手里光流绕圈,嘴撇着,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她认得他们。
一个都不少。
她咧开嘴,小米牙露出来,小手往前一挥,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想抓住谁的手。可没人能动,他们都撑着自己的那部分,脸绷得紧紧的,连眨眼都慢了一拍。
她继续爬。
经过一段还冒着热气的地砖时,膝盖底下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没哭,只是顿住,喘了口气,然后换了个方向,绕开那块红印。三哥的风丝扫过她后背,带起一点灰,她甩了甩脑袋,卷毛扑簌簌抖了抖,像只被风吹乱的小鸟。
她记得这条路。
去年三哥追她玩,风兜兜转转把她送到大哥怀里;前天五哥抱着她看火焰变兔子,笑得满脸通红;昨天六哥嫌她吵,光幕一拉就想隔开她,结果她钻过去抱住他腿,他只好哼一声,分了缕光给她玩。
他们都在这儿。
她要到中间去。
那里是空的,圆圆的一片,像饭桌中央放汤的大格子。她以前坐在那儿,哥哥们围一圈喂她吃糖糕。现在他们不喂了,他们在忙一件很累的事,脸都白了,手都在抖。
她得过去。
小手撑地,小腿蹬着,她一点点挪。火光晃得眼睛发花,她闭了下眼,再睁开,盯着大哥的方向。冰丝从他指尖垂下来,像冬天屋檐下的小冰棱,亮晶晶的,可她知道,那是疼的。上次大哥手结冰,她舔了一口,结果自己舌头也麻了好久。
她爬得更用力了。
经过五哥脚边时,火星蹦出来一颗,落在她袖口,她拍了拍,没烧着,就是黑了个点。五哥眼角抽了抽,火苗抖了一下,赶紧稳住,不敢低头看她。她冲他挥挥手,五哥鼻尖皱了皱,像要哭,又像要笑。
她终于到了。
中心那块地平平的,四哥悄悄把周围的砖缝抹齐了,还垫高了一点,坐上去不硌屁股。她一屁股坐下,两条小腿蜷在身前,手扶着地,仰头看一圈。
大哥低眼看了她一下,冰丝微微收拢,没说话。
二哥雷弧归位,嘴角抽了半下,像想说“丫头来了”。
三哥指尖风丝一转,悄悄在她背后垫了股柔风,软乎乎的,她没察觉。
四哥看着她,不动,但灵土兔子的耳朵忽然转了个方向,对着她。
五哥火苗跳了跳,像在招手。
六哥轻哼:“这么多人守着你一个,烦死了。”可光流却绕了个弯,从她头顶轻轻滑过去,暖了一下她的卷毛。
她笑了。
不是大笑,也不是咯咯笑,就是嘴角往上一提,酒窝一陷,眼睛亮了一下。她抬起小手,朝着大哥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指短短的,肉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小馒头。
大哥眼底动了动,冰丝从指尖退回到手腕,不再往上爬。
二哥雷弧稳定下来,呼吸比刚才顺了。
三哥唇角扬起一丝弧度,风丝收进掌心。
四哥低头,捏了捏灵土兔子的爪子,把它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五哥火苗凝成一只小兔子形状,蹦了一下,停住。
六哥别开脸,可光流还在她周围绕,一圈,又一圈。
七哥仍蹲在原处,没跟过来。他看着她爬过震动的地面,穿过交错的光影,一路没停。他指尖微动,在她落座时,无声展开了一层透明结界,薄得看不见,却把所有外溢的能量流都挡开了。
她坐在那里,小小的,脸颊有点红,鼻尖冒汗,手肘蹭了灰,小靴子歪了,可她坐得挺直,眼睛亮亮的,一圈圈看着他们。
像在说:我来了。
像在说:我不怕。
像在说:你们也别怕。
她没站起来,也没伸手去碰谁的脸,就只是坐着,小手悬在半空,嘴角还挂着那点笑,等着下一个动作,等着下一刻发生什么。
密室里,火苗静静烧,土墙静静补,雷弧静静流转,冰丝静静回缩,光流静静环绕,风丝静静盘旋,空间静静支撑。
所有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