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团火,眼睛一眨不眨,酒窝浅浅陷着,像是自己也参与了这场稳住火焰的较量。
四周安静了些。冰封的寒气沉在东侧,土台边缘微微起伏的灰墙还在,角落里雷弧偶尔跳一下,又被无形的力道压回去。大家都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六哥靠在南墙边,离人群稍远。他背靠着墙,双臂环胸,指尖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看着火台方向,目光扫过五哥汗湿的额角、四哥低垂的眼皮、二哥绷紧的肩线,喉头动了动,又咽回去。
“这不是咱们烈焰小凤凰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空间,“翅膀还没长全就想涅槃?也不怕烧成烤鸡,回头大哥拿你炖汤。”
语气讥诮,尾音上扬,像是真的在嘲笑。可他说完,视线就没离开过五哥颤抖的手掌。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光纹,像是本能想要释放什么,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让一缕微光在指尖绕了半圈,随即熄灭。
没人理他。
他也不在意,嘴角一勾,继续道:“大哥要是知道你们现在这副德行,怕是要把整个密室冻成冰雕才解气。”话是这么说,眼睛却往四哥那边偏了偏——那人依旧闭目调息,掌心朝上,指节发白,灵土兔子安静地搁在膝前。
一道不稳的雷弧从西北角窜出,擦着地面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六哥眼皮一跳,抬手极快地一拂,一束柔光自袖口滑出,如薄纱般铺展,将那道电流引偏,悄无声息地导入地下。动作快得像拂去一粒尘,连他自己都装作没察觉,只轻哼一声:“啧,谁家的雷管不好,漏电都漏到这儿来了。”
他抱臂站定,重新靠回墙上,语气更懒了:“三哥不在真是可惜,不然肯定给你们来段‘风之哀歌’助兴。”说着还模仿了个捧琴的姿势,眉梢一挑,满是戏谑。
可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了。
一道目光,从小小的身体上传来。
云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五哥的手。她慢慢翻身趴下,小手撑地,膝盖一挪一挪,从西侧火台边缘爬了下来。她经过四哥脚边时顿了一下,见他没睁眼,也没出声,便继续往前爬。
她穿过微震的地面,绕过尚未散尽的土灰,一点点挪到南墙边。
六哥站在那儿,影子被残余的火光拉得老长。他看见她来了,眼神闪了闪,立刻别开脸,嘴上却不饶人:“干嘛?火看够了?还是想让我给你变个会飞的灯泡?”
云啾啾没说话。
她仰头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卷毛贴在额角,脸颊有点红。她伸出双臂,软乎乎的手腕抬起来,搂住了他的小腿。
脸颊贴上他微凉的裤管,像只找到窝的小猫,蹭了蹭,不动了。
六哥整个人僵住。
“喂!”他声音拔高,“脏死了!刚爬完地就往我身上扑,你是泥巴做的吗?”他想抽腿,可腿一动,怀里那点温热就跟着晃,他又不敢用力,只能僵着,任由那团软乎乎的东西抱着他。
他低头看她,见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安心了。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忽然低下去,嘀咕似的:“……鞋也不穿,冻着了又要哭,烦都烦死。”
他说完,左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想拍拍她的头,又停住。指尖微微发烫,光系能量本能地想释放一点暖意,可他想起禁令,硬是收了回去。
他只好把手臂慢慢放下,指尖掐进掌心,换了个更重的力道提醒自己:不能露怯,不能心软,不能让他们看出他在担心。
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浅金的卷毛上,又扫过她沾了灰的小靴子,最后停在她环着他小腿的手腕上——那只手小小的,包不住他的裤管,五指却收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他抿了抿唇。
“真是麻烦。”他低声说,声音几不可闻,“一个个都这么让人操心。”
他没再赶她走。
也没再说话。
只是站着,任由那团小小的温暖贴着他,像春天悄悄爬上冬天的墙。
火台那边,五哥的火焰还在跳,但节奏稳了些。四哥的土墙不再裂开,二哥的方向也没再爆出雷弧。整个密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和火苗燃烧的轻响。
六哥靠在墙上,影子长长地落下来,盖住她一半身子。他抬头看向远处,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背影,最后停在虚空某处,像是在数还有多少人没倒下。
云啾啾在他腿边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没松手。
六哥的指尖又动了动,终究没落下。
他只是轻轻说了句,没人听见的话:“……都给我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