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并非局部坍塌，而是整体结构彻底失稳。四面八方都传来岩体挤压、断裂的闷响，如同整座大山在发出濒死哀嚎。
脚下池水震颤不休，地脉深处传来巨鼓般的搏动，每一次震动，都令这片水域翻涌起汹涌浪涛。
“走！”
萧凡无暇细看洛冰凝复杂的神色，伸手攥住她微凉的手腕，身形如箭，朝着来时通道全力疾驰。
可前路早已断绝。
冲出不足百米，一块小山般的巨岩横亘通道，封得严严实实，不留半分缝隙。
“轰！”
萧凡不假思索，一拳轰然轰出。星王境三重力量尽数爆发，金色拳罡宛若一轮小太阳，狠狠撞在岩壁之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巨岩表面被轰出数米深的凹坑，本体却只是剧烈晃荡，依旧死死堵死通路。
“没用的。”洛冰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冷静，却难掩凝重，“此石被冰火源力浸染数千年，硬度堪比玄阶上品法宝。你再看上方。”
萧凡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头顶穹顶裂痕纵横交错，化作狰狞沟壑，无数巨石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方才那一击，非但没能开路，反倒加速了山体崩毁。再强行强攻，不等破开岩壁，头顶巨石便会率先砸落。
后路，彻底断了。
“真是关门打狗。”萧凡低声自语，松开手快速环顾四周，思绪飞速运转。
此地深藏万丈水下，盲目打穿岩壁，未必能寻到生路，极有可能踏入另一处绝地。
“这片洞府必定留有备用出口，藏在阵法之中。”洛冰凝思路沉稳，抬手并指，一缕银白玄冰星力化作灵蛇，沿着裂纹石壁游走探查。
她循着宗门所学，搜寻阵法节点与能量异动。精心修筑的洞府，绝不会彻底封死退路。
片刻过后，洛冰凝脸色愈发苍白。
“找不到。玄蛟自爆、源力池崩毁，此地能量场早已紊乱不堪，原有阵法尽数被毁。”她深吸一口气，凝神聚起星力，“我们合力，挑岩壁最薄弱处强攻，哪怕损耗修为，也要闯出去！”
说罢便要出手。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抬起的臂膀。
“别白费力气了，圣女。”
萧凡语气散漫，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像发现了趣事。
洛冰凝满心疑惑转头，却见他根本不在意周遭摇摇欲坠的岩壁，目光牢牢锁在后方那片残破的太极水池上。
“你在看什么？”她顺着视线望去，池水泥浊，坑洼遍布，并无异常。
“嘘，仔细听。”萧凡竖起指尖抵在唇边。
洛冰凝敛气屏息。
漫天轰鸣里，一道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声响缓缓浮现。
“咕……咕……”
声响源自极深之处，裹挟着奇特吸力，仿佛是这片地下水域独有的心跳。
“这是……”
“是泉眼。”萧凡咧嘴一笑，眼底精光闪动，“我们都被表象骗了。这方水潭，不过是冰火玄蛟的栖身之地。真正的来路，在潭底——地下暗河的源头。”
他指向水池正中央。爆炸掀开的池底，露出一个幽深黑洞，水流正不断向内倒灌。
“此地设局，本就是用玄蛟镇守。修士走正门，踏入的是陷阱。可凶兽自有巢穴，这泉眼，便是它平日出入觅食的通道。”
逻辑直白粗暴，却一针见血。
机关阵法皆是为人所设，而凶兽赖以生存的巢穴，从不会被自身堵死。
洛冰凝怔在原地。
她一向钻研奇门遁甲、阵法纹路，习惯循规蹈矩破解困局，从未想过换个角度，以凶兽的本能寻找出路。
是啊，对手是玄蛟，而非布置陷阱的修士。
“你的意思是……不向上突围，反倒向下潜入？”她语气里生出几分动摇。
“没错。”萧凡一拍大腿，笑意张扬，“上方死路一条，下方却是它的老巢通道。说不定沿途还能捡到这头长虫藏的宝贝。跟着它的路走，准没错。”
他迈步走到池边，回头挑眉打趣：“怎么，不敢了？怕底下藏着更强的妖兽，把你掳走？”
洛冰凝望着他吊儿郎当却底气十足的模样，心绪微动。
她一路走来，行事恪守规矩，步步严谨。可萧凡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总能跳出固有思维，寻到旁人看不见的生路。
不拘章法，直抵要害，这或许也是一种道。
纷乱思绪转瞬压下，清冷的面庞上，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笑意，似冰雪初融。
“谁会怕。”
话音未落，白衣掠动。她身姿轻盈如飞鸟，率先纵身跃入漆黑泉眼。
“好家伙，还抢跑！”
萧凡笑骂一声，毫不迟疑，纵身紧随其后。
两人瞬间被强劲吸力卷住。刺骨冰水席卷周身，周遭光明彻底消散，坠入无边黑暗与死寂。
他们如同两片浮萍，被暗流裹挟，朝着幽深地底急速坠落、盘旋、翻滚，去向未知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