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顶撞,不敢放肆,不敢偷懒,不敢忤逆。
厉岁寒让他读书,他便老老实实端坐书房。厉岁寒让他晨昏定省,他便恭恭敬敬侍奉父母。厉岁寒禁止的恶习,他尽数戒除,半点不敢沾染。
温顺听话,循规蹈矩,彻底褪去了往日纨绔孽障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是悍妻严管,硬生生驯化了顽劣纨绔。
唯有厉岁寒自己知晓,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入府第一夜,她便察觉,温家大院阴气缠宅,煞气绕身。
尤其是温叙珩周身,萦绕着一层极重的阴冷黑煞之气。
这股煞气,不是后天养成的顽劣戾气。
是先天带煞,阴魂缠体。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
好好的书香世家幼子,为何会先天带煞,阴魂缠身?
这便是整个故事,第一层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惊天反转。
温叙珩生来顽劣暴戾、忤逆不孝、心性阴躁、嗜欲深重,根本不是溺爱所致。
是他自出生之日起,便被古镇十八年前的一桩枉死阴煞缠体附身。
十八年前,温崇岳尚未辞官归乡。
栖溪古镇漕运码头繁盛,码头之下水极深暗,暗流汹涌。当年镇上有一名清白书生,为人正直清贫,因撞见镇上乡绅勾结漕运官吏、私吞赈灾粮米的贪腐黑幕,执意要上书揭发。
一众贪官劣绅惧怕丑闻败露,连夜设下毒计,将清白书生诱至码头,活活推入深水暗流之中,伪造成失足落水的意外假象。
书生满腔冤屈,含恨溺亡,尸骨沉于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临死之前,书生立下血誓,怨气滔天,要缠上镇上富贵世家,扰其子嗣,败其家风,毁其基业,报自己枉死冤屈。
而当年牵头构陷、害死清白书生的一众恶人之中,暗藏温家一位旁支族人。
这位旁支族人,畏惧书生滔天怨气,怕其寻仇索命,便暗中寻得邪道方士,设下歹毒镇煞局。
将书生枉死的阴煞怨气,强行封印,转嫁到了温家即将出世的嫡子身上。
那一年,恰逢柳氏怀有身孕。
阴煞入胎,寄体幼子。
这也是为何温叙珩自孩童时便心性阴躁、戾气深重、顽劣逆天、屡教不改。
旁人顽劣,是性情家教所致。
他的顽劣,是阴煞控神,怨气驱体。
溺爱只是诱因,阴煞才是根源。
温家上下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温崇岳,穷尽十几年,始终未能看透这一层诡异真相。只当是溺爱养出了逆子,白白悔恨多年。
而厉岁寒的外祖父,正是当年隐世看破此局、却无力彻底破局的道法高人。
老人穷尽半生追查,查到祸根根源,知晓阴煞寄体温家幼子,数十年后煞气大成,必定导致温家灭门绝户、血流满门。
厉家世代传承镇煞破局之术,身负渡厄解冤的宿命。
外祖父临终之前,再三叮嘱厉岁寒。
日后若有机会入栖溪温家,务必入府镇煞,化解十八年枉死冤孽,渡煞化厄,救人救宅,了结两代恩怨。
而那桩看似机缘巧合、荒唐至极的婚事,根本不是偶然。
是厉岁寒早已算定机缘,暗中布局,静待温家走投无路、主动求娶悍妇之时,顺势入局。
所谓乡野悍女,无人敢娶。
所谓重金求妇,驯服逆子。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势多年、只为破煞渡冤的宿命布局。
这是第二层终极反转。
厉岁寒入府之后,看似日日严苛管束、拳脚训夫。
实则每一次惩戒、每一次抽打、每一次静坐思过,都是她利用祖传镇煞手法,拍打穴位、压制煞气、净化阴怨、稳固心神。
寻常打骂伤人身心。
她的惩戒,是逐日渐次打散缠绕温叙珩周身的阴煞怨气,一点点剥离附骨阴魂,净化他被煞气操控的心神神智。
温叙珩自身的本心本性,实则纯良正直,只是常年被阴煞蒙蔽心智、操控性情,才沦为顽绔孽障。
随着厉岁寒日复一日的镇煞净化,阴煞层层消散,本心渐渐归位。
这也就解释了所有旁人看不懂的诡异变化。
为何昔日嗜赌嗜酒、沉迷风月的温叙珩,脱离管束之后,面对往日奢靡玩乐,只觉油腻庸俗、索然无味。
因为那不是他本心喜好。
是阴煞怨气,贪嗔痴躁,强行驱动。
煞气渐散,本心归位,恶习自然厌弃。
为何他被严加管束之后,非但不记恨怨怼,反倒越发依赖敬重厉岁寒,心底越发澄澈安稳。
因为每一次惩戒,都是在救他性命,渡他厄难,让他摆脱阴煞操控,重归清明本心。
外人看见的,是悍妻驯夫,浪子回头。
唯有厉岁寒看见的,是阴煞渐消,本心归璞,冤孽渐解,宿命渐安。
入府半载,温叙珩周身厚重的黑煞之气,已然消散大半。
他的性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蜕变。
褪去暴戾戾气,心性沉稳端正,静心伏案读书,晨昏勤勉不倦。
往日的顽劣张狂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文守礼、谦逊沉稳、恭顺孝道。
整个人气质脱胎换骨,宛若新生。
温家上下、全镇邻里,尽数惊叹这场翻天覆地的蜕变,纷纷感慨悍妻旺家,严教出良人。
无人知晓这背后的鬼神诡秘、镇煞渡冤。
岁月流转,入府一年。
厉岁寒成功彻底剥离温叙珩体内附骨十八年的阴煞怨气,破掉了缠绕温家的灭门煞局。
与此同时,她身怀六甲,有了身孕。
得知妻儿安稳,温叙珩心底彻底安定,心智彻底成熟。
他知晓自己过往荒唐不堪,知晓父母半生操劳忧心,知晓妻子苦心良苦。
他不再贪玩懈怠,日夜苦读诗书,勤勉上进,一心考取功名,想要凭自身本事,撑起妻儿,报答父母,不负妻子渡厄之恩,不负温家百年文脉。
曾经连书本都不愿触碰的纨绔浪子,成了全镇最勤勉上进的读书人。
次年春日,春闱开考。
温叙珩凭借一年多日夜苦读积累的学识,一举高中秀才。
榜单传出,全镇震动。
谁也不敢相信,昔日人人唾弃、人人避之的头号纨绔,竟能逆袭登科,金榜题名。
同年秋日,厉岁寒诞下一名康健男婴,眉眼端正,正气充盈,周身无半分阴煞邪气。
温家大院,时隔十八年,彻底驱散阴翳煞气,重回清正安宁。
温崇岳抱着嫡孙,看着脱胎换骨、勤勉上进的儿子,看着端庄沉稳、贤良凌厉的儿媳,半生郁结尽数消散,老怀大慰,日日笑颜常开。
可故事的终极真相,还未彻底落幕。
厉岁寒并未就此止步。
她破煞渡厄,救了温家,却并未忘记十八年前那桩含冤溺亡的书生冤案。
阴煞可渡,冤屈难平。
枉死之人,沉冤未雪,终究难以轮回安息。
她借着温叙珩入仕读书、结交官府的便利,暗中梳理线索,追查十八年前漕运贪腐、构陷书生、转嫁煞气的全部真相。
耗时半年,层层深挖,取证查证,层层溯源。
不仅查清了当年无辜书生枉死的全部真相,更挖出了当年一众贪腐官吏、劣绅族人,多年来持续贪墨漕运粮米、压榨百姓、构陷良善的累累罪证。
次年秋闱,温叙珩再中举人。
登科入仕前夕,夫妻二人联手,将所有陈年罪证、冤情始末,层层递送至府衙巡案御史手中。
铁证如山,案情大白于天下。
十八年沉冤一朝得雪。
当年所有参与构陷、贪腐、作恶、转嫁煞局的恶人,尽数被缉拿归案,依律严惩,家产查抄,罪责难逃。
沉于河底十八年的书生尸骨,被官府捞出,厚葬立碑,清白昭世。
滔天怨气尽数消散,古镇阴厄彻底终结。
尘埃落定之后,厉岁寒终于道出所有隐秘真相。
温崇岳与柳氏听闻十八年阴煞缠体、旁支作恶、宿命渡厄的全部始末,惊得浑身发冷,后怕不已。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宠溺半生的逆子,从来不是天性恶劣。
是被陈年冤煞附身操控,无辜背负十八年骂名,受尽世人唾弃。
自己苦愁半生的家门不幸、子嗣顽劣,从来不是家教之过。
是旁人作恶,转嫁祸端,让温家无辜承受灭门劫难。
而自己重金迎娶的乡野悍妇,哪里是普通的寻常女子。
是身怀术法、心怀大义、宿命渡厄的救命恩人。
是她以一己之力,破煞安宅,渡化冤孽,洗净温家数十年污名,拯救温家满门性命,重塑温家前程荣光。
得知所有真相的温叙珩,心底无尽愧疚与敬畏交织。
他想起自己过往十八年荒唐暴戾、忤逆不孝的种种恶行,皆是阴煞操控,本心无辜却伤及至亲、辱没家门。
又想起妻子孤身入局,隐忍布局,日日费心渡厄,以严苛之法救自己于无边孽障苦海。
他对着厉岁寒深深长揖,躬身致谢,一生敬重爱护,再无半分违逆。
自此之后,温叙珩仕途坦荡,清正廉明,为官爱民,刚正不阿。
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守一生,教子有方,家门清正,福泽绵长。
曾经人人唾弃的纨绔浪子,终成清正名臣。
曾经人人畏惧的乡野悍妇,终成旺家贤妻、镇煞恩人。
栖溪古镇流传数十年的纨绔恶名,最终化作一段最离奇、最动人的民俗佳话。
世人只知,悍妻驯浪子,顽劣归贤良。
唯有天地鬼神、岁月山河知晓。
一场看似荒唐的错配姻缘,实则是一场跨越两代的善恶轮回,一场渡厄救门的宿命救赎。
世间万般表象,皆为虚妄。
肉眼所见的凶悍严苛,实则是慈悲渡命。
肉眼所见的荒唐顽劣,实则是冤煞缠身。
人心善恶,命运轮回,从来不在外表虚名,只在天道公道,本心澄澈。
但行正道,终破阴霾。
善存心底,终得圆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