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苇村地处水泽,村中游手好闲的无赖极多,常年欺凌孤弱。曾有三个村中泼皮,见她孤身弱女,上门调戏勒索,妄图霸占她家微薄家产。
谁料看似清瘦单薄的厉岁寒,身手凌厉,性情刚烈,毫不怯弱。
孤身一人,凭着一身蛮力与利落拳脚,当场打翻三名壮硕泼皮,打得几人跪地求饶,自此全村无人再敢招惹半分。
她不识字,不通诗书,不懂闺秀礼仪,不擅女红温柔。
性情刚硬如铁,行事杀伐果决,眼里容不得半分顽劣放肆,手段凌厉霸道,方圆数十里村落,无人不知石苇村厉岁寒的凶悍威名。
也正是这份过于刚硬的性子,无人敢上门提亲,十九岁依旧孤身未嫁。
管家语气恭敬,郑重禀报:“老爷,此女是方圆百里唯一能镇住少爷戾气之人。性子刚烈,筋骨强健,心性沉稳,恩怨分明,绝非寻常柔弱女子可比。”
温崇岳听完,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拍板。
“就是她。”
次日一早,温家备好千斤聘礼、百两纹银、绫罗绸缎,重金请动镇上最有名的媒婆,浩浩荡荡奔赴石苇村提亲。
当厉岁寒听闻,是镇上首富书香世家温家提亲,求娶她一个乡野孤女之时,她第一时间是满心诧异。
可当媒婆细说缘由,讲明温家少爷顽劣暴戾、忤逆不孝、无人能治,老爷只求她入府管束、镇住逆子之时,厉岁寒沉默良久。
她低头看向身边两个尚且年幼、身形单薄的弟弟。
双亲早逝,姐弟三人无依无靠,靠着苦苦挣扎度日。村中水患频发,田地难耕,渔获微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温家送来的聘礼丰厚到极致,若是应允这门婚事,所得银钱足以安置两个弟弟的余生,供他们读书识字、置田安家、安稳成人,再不受孤苦贫寒之苦。
说实话,她心动了。
她活了十九年,半生风雨飘零,半生咬牙硬撑,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机缘。
可她也清楚,嫁入温家,等于跳入一个人人畏惧的火坑。
那个忤逆纨绔的恶名,她早有耳闻。暴戾嗜血,肆意妄为,打爹骂娘,无恶不作。嫁过去,往后日日相对,凶险难测。
一边是两个亲弟的余生安稳。
一边是自己未知的凶险余生。
利弊权衡,拉扯良久。
最终,厉岁寒咬了咬牙,应下了这门婚事。
她将所有聘礼纹银尽数托付给村中忠厚族婶,嘱托其代为照看两个弟弟,供他们读书度日,待成年自立。
安顿好唯一的牵挂,她孑然一身,一身素衣,坦然坐上了温家迎亲的花轿。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交易一般的荒唐婚事,这场乡野悍女嫁豪门纨绔的错位姻缘,背后藏着一桩尘封十八年的古镇诡秘煞局,藏着一桩温家无人知晓的灭门隐患。
更无人知晓,厉岁寒根本不是寻常的乡野悍女。
她身负家族世代相传的镇煞驱邪古法,自幼跟着隐世的外祖父习得观气镇煞、破局安宅的本事。
她入温家,从来不是为了驯夫顾家。
她是为了了结十八年前一桩横跨两代、暗藏血光的古镇旧案,为了破掉缠绕温家数十年的阴煞凶局。
这是第一层无人知晓的隐秘伏笔。
大婚当日,温家大摆宴席,全镇宾客齐聚。
温叙珩对此桩婚事,满心戏谑,毫不在意。
他听闻父亲给自己娶了一个乡野村姑,一个传闻中粗鄙凶悍的乡下女子,心底只剩嗤笑与不屑。
在他眼里,所有女子皆是温顺绵软、任人拿捏。所谓凶悍,不过是乡野女子故作姿态的笑话。
他早已打定主意,新婚之夜便要好好折辱一番这个乡下悍妇,让她知晓自己的厉害,入府之后乖乖听话,安分守己,绝不敢管束自己半分。
整日醉酒嬉闹的他,大婚当日更是喝得酩酊大醉,眉眼桀骜,戾气满身,丝毫没有半分新郎的端庄。
暮色入夜,宾客散尽,洞房花烛。
新房红烛摇曳,暖帐低垂,满室喜庆红绸,衬得一室灼灼暖意。
厉岁寒端坐在床榻之上,头戴大红盖头,身姿挺拔端正,没有半分新嫁娘的羞怯绵软。
屋外脚步声踉跄,带着浓重的酒气推门而入。
温叙珩醉眼迷离,满脸桀骜,看着端坐的新娘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以往听闻的大家闺秀,皆是娇羞温顺,不敢言语。一个乡野村姑,何德何能敢称凶悍。
他懒得用什么喜秤挑盖头,粗鲁上前一步,大手猛地伸出,狠狠一把扯下鲜红盖头。
盖头落地,露出一张清瘦却英挺冷冽的脸庞。
眉眼锐利,目光沉静,不娇不媚,不慌不怯,一双眼眸漆黑深邃,似藏寒潭,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不等温叙珩多看一眼。
就在他大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瞬间。
厉岁寒动了。
身形快如疾风,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关节,指尖发力,顺势反向一拧。
一声清晰的骨节闷响骤然响起。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深入骨髓。
醉酒的麻木瞬间被剧痛冲散,温叙珩整个人瞬间清醒大半,疼得浑身抽搐,凄厉惨叫出声。
他长这么大,锦衣玉食,宠溺半生,从未受过半分苦楚,从未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今日,竟被一个刚过门的新婚妻子,生生拧折了手腕骨节。
他又惊又怒,眼底戾气暴涨,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厉岁寒面门,想要反手施暴。
可他常年奢靡放纵,身子早已虚空,手脚轻浮,哪里是自幼劳作、习得防身术的厉岁寒的对手。
厉岁寒侧身避让,反手扣住他另一只手腕,双手反剪死死扣在身后,力道沉猛,分毫不让。
紧接着,她抽出床头备好的捆床红绳,动作利落干脆,三两下便将桀骜嚣张的温叙珩,结结实实捆在实木靠背椅之上。
绳结紧实,死死勒入皮肉,半点动弹不得。
温叙珩浑身剧痛,又羞又怒,嘶吼怒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戾气冲天,疯狂挣扎。
厉岁寒面无波澜,眼神冷冽沉静,弯腰拿起桌案上的紫檀喜秤。
红烛微光之下,她手持喜秤,抬手落下。
啪啪数声清脆的抽打声,响彻寂静新房。
力道不伤人筋骨,却疼得钻心刺骨,专挑皮肉娇嫩之处落下。
每一记抽打,都精准落在他肩背、小臂、大腿皮肉之上。
疼得温叙珩浑身冒汗,哀嚎求饶,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被打散大半。
屋外庭院,温崇岳与柳氏静静伫立,听着新房内传来的惨叫哀嚎。
柳氏听得心头揪疼,几度想要推门阻拦,终究是生生忍住,泪水在眼眶打转。
温崇岳伫立夜色之中,听着儿子从未有过的狼狈求饶声,积压十余年的憋屈、愤怒、失望,尽数散去,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轻松。
十几年了。
这个逆子嚣张跋扈、忤逆不孝、肆意妄为,折磨了全家十几年。
今日,终于有人能治得住他。
温崇岳长叹一声,拉着心疼不已的柳氏转身离去,任由新房之内,好好磨一磨这逆子的戾气顽性。
新房之中,抽打片刻,见温叙珩彻底气焰溃散,连连求饶不敢放肆。
厉岁寒这才停下动作,手持喜秤,立于他身前,语气平淡,字字铿锵,不带半分温柔,句句都是规矩。
“从今夜起,旧习尽数改掉。”
“无我准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断绝所有狐朋狗友,戒赌戒酒,戒风月奢靡。”
“晨昏定省,恭顺父母,违者必罚。”
“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入书房读书习字,日暮方可休憩,日日不辍。”
“我每月月中归乡探弟一次,为期一日。这一日,准你自由活动。其余时日,尽数听我管束。”
“听懂了吗。”
此刻的温叙珩,手腕剧痛,浑身酸痛,心底恐惧丛生。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体会到彻骨的畏惧。眼前这个新婚妻子,没有半分女子柔弱,凶悍凌厉,手段狠绝,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
他不敢再嚣张,不敢再反抗,只能忍着剧痛,连连点头应声。
厉岁寒不再看他,解开外层束缚,却留了一道细绳绑住手腕,将他困在椅上。
“今夜在此静坐思过,好好想一想,往日过错。”
说完,她褪去外衫,自顾自躺卧床榻,闭目休憩,全然不顾身后狼狈哀嚎的新郎。
那一夜,温叙珩被捆在椅上,疼得彻夜未眠,冻得浑身僵硬,满心的桀骜嚣张,第一次被狠狠碾碎。
次日天明,晨光透窗。
厉岁寒晨起梳洗,神色淡然,如同无事发生。
她上前解开绳索,淡淡开口:“今日起,循规蹈矩,好好做人。”
一夜思过,剧痛犹在。
温叙珩心底依旧不服,暗藏戾气,想着不过是昨夜自己醉酒失神,才被她趁机拿捏。今日清醒,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悍妇,夺回主动权。
心念至此,他刚想抬手发难。
厉岁寒眼神骤然一冷,抬手便是干脆利落的一记掌刀,落在他肩头穴位之上。
瞬间酸麻剧痛蔓延全身,浑身力道瞬间散尽,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又是一顿利落惩戒,不重伤筋骨,却次次疼得刻骨铭心。
几番交手,几番被打,几番求饶。
温叙珩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眼前的妻子,是实打实的凶悍凌厉,身手远超常人,自己在她面前,如同稚童一般不堪一击。
再嚣张,再跋扈,再暴戾,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一次次实打实的疼痛教训,彻底磨掉了他十几年养成的嚣张戾气。
从此之后,温叙珩彻底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