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站在原地,掌心托着一道风刃。那风刃不像平时那样透明清亮,边缘泛着灰蒙蒙的一圈,像是蒙了层薄雾的玻璃。它悬在一块浮空晶石旁,微微颤抖,迟迟没有切入。
“小懒啾,是不是想睡觉了?”三哥转头看她,笑了笑,“三哥很快就完。”
声音还是软的,可比平常慢了半拍,尾音有点飘。
云啾啾没说话,只盯着他手里的风刃。它终于动了,贴着晶石表面滑过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不像往常那样清脆,倒像风吹过破旧的窗纸。
风刃偏了一寸,擦过晶石棱角,带起一串细小的碎渣。
三哥左手立刻一抖,右手迅速补上一股柔风,把结构扶正。动作很快,几乎看不清,可云啾啾看见了。她记得三哥以前切东西,从来不用补,风走哪儿,哪儿就分开,连灰都不扬。
她慢慢从光垫上挪下来,膝盖着地,小手撑住地面,一点点往前爬。动作很轻,怕吵着他。
三哥又试了一次。风刃拉直,重新对准晶石缝隙。这次切入深了些,可刚推进一半,风刃忽然晃了一下,像要散开。他手腕微旋,强行稳住,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在鼻梁边聚成一小滴,没敢落。
云啾啾爬到他脚边,仰头看。
三哥低头,笑了一下,蹲下来,把风刃收进掌心。腾出的手摸了摸她的卷毛:“怎么啦?怕风吗?”
她摇摇头,伸手摸他脸颊。皮肤温的,可比平时烫。
“三哥累。”她说。
“不累。”他笑,“就差一点。”
他说完想站起来,腿却没立刻抬起来。肌肉绷了一下,才慢慢撑起身子。他顺势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手臂往上举,肩膀拉开,好像只是活动筋骨。
可云啾啾看见,他右腿膝盖往下,微微颤了一下。
她立刻张开双臂,奶声奶气:“三哥抱。”
三哥顿住,看着她。
她没收回手,眼睛也不眨,酒窝浅浅地陷着,像是知道他会答应。
他叹了口气,嘴角真正弯了一下,然后坐下,把她轻轻搂进怀里。
风系能量自动绕出来,一层极薄的柔风罩裹住两人,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轻轻兜着。云啾啾把小脸贴在他胸口,听心跳。一下,两下,节奏有点乱,跳得比平时快,又有点虚。
她没说话,只攥紧他中衣的衣角,小小的身体靠得更紧了些。
三哥闭了闭眼,呼吸慢慢平下来。再睁眼时,眼神柔和了许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谢谢我的小啾啾。”
他没再站起来,也没继续去碰那块晶石。
风刃彻底消了,空气中只剩安静。
云啾啾仰头看他。他冲她笑,这回笑得慢,可真在笑,不是贴上去的。眼角有细纹,是常笑留下的,可眼下也有点青,是没睡好落的。
“三哥吹风。”她突然说。
“嗯?”
“三哥以前,吹风,啾啾飞。”她比划着,小手在空中划了个弧,“像鸟。”
三哥低笑出声:“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抓都抓不住,风一送,整个人飘出去,吓得我赶紧追。”
“还想飞。”她嘟嘴。
“等三哥歇会儿。”他揉揉她耳朵,“下次给你织个风兜,想飞就飞。”
她点点头,又把脸埋回去。
他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目光落在远处那块未处理完的晶石上。灰边还在,裂痕也没修。他没看太久,慢慢移开视线,落在她浅金的卷毛上。
“你呀……”他低声说,“总在这儿守着。”
她哼了一声,算回应。
外头传来一点动静,像是有人走过长廊,脚步很轻。他耳朵动了动,没抬头,也没问是谁。
云啾啾忽然觉得怀里的人更沉了些。不是体重,是气息,像是原本撑着的一口气,现在慢慢放下来了。他的手还搭在她背上,可力道松了,像是随时能睡着。
她悄悄抬手,摸他手腕。
脉搏跳得有点弱。
她不动了,只靠着他,听呼吸。一呼,一吸,越来越平,越来越慢。
她想起大哥冰封时,呼吸也是这样,一点点变浅,最后几乎听不见。还有二哥控雷那天,站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可还是不肯停。
三哥也是。
他们都不说累,可她知道。
她把小手从他衣角抽出来,慢慢抬高,贴在他胸口,正对着心跳的地方。
像给他盖了层暖布。
三哥察觉,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没说话,就是看着他。
他喉头动了动,抬手蹭了蹭她鼻尖:“傻孩子。”
然后闭上眼,靠在墙边,一只手仍环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离那块晶石只有半尺远,可没再动。
风停了。
修炼场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粗一细,慢慢合上了节拍。
云啾啾没再看别处,也没动。她就靠着三哥,小脸贴着他胸口,手还按在那里,像在数心跳。
她听见远处有一点土石摩擦的声音,像是墙根底下有什么在动。
她没抬头。
她知道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