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小手还贴在大哥右臂的冰壳上,那道细纹像蜘蛛网一样停在那里,没再蔓延。她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寒霄闭着的眼皮,耳朵贴着他膝盖,听里面缓慢的心跳。一下,两下,稳住了。
她松了口气,小肩膀塌下来,屁股往下一坐,整个人赖在他腿边。
就在这时,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干柴在火边炸开,又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
她扭头看去。
二哥云雷动站在修炼场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掌心朝上托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雷光。那光球忽明忽暗,边缘不断窜出细小电弧,在他指尖跳跃。他的头发一根根竖起来,像被风吹乱的稻草堆,又硬又炸,整个脑袋看起来圆滚滚的,活像个雷电做的刺猬。
云啾啾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叫“二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见二哥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汗滑下来,在下巴处聚成一小滴,颤巍巍地悬着,没敢落。
她赶紧捂住嘴。
不能笑。
二哥在忙。
可她越看越想笑。那个平时走路带风、说话带电、动不动就吼“谁再碰我充电宝我劈了他”的二哥,现在头顶炸毛,像只被吓到的猫,连耳朵尖都泛着淡蓝的电光。
她弯起眼睛,酒窝悄悄浮出来,小米牙咬住下唇,两只小手紧紧按着嘴巴,生怕笑声漏出来。
云雷动察觉她的目光,眼角抽了一下。
“别……别盯着我看。”他声音有点抖,还带着轻微的电音,“我在控力。”
云啾啾立刻点头,把手放下,正襟危坐,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努力扮演一个懂事的大人。
可她眼睛还在笑。
云雷动深吸一口气,鼻孔张大,胸口起伏。他想起三岁那年,雷系异能第一次暴动,烧坏了啾啾的摇篮,火星子溅到她襁褓上,烫出一个小洞。那天他躲在训练室哭了三个小时,手里攥着灭火器,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雷电靠近妹妹半寸。
现在他不能失控。
他把掌心的雷光压低,试图让它稳定下来。电弧渐渐收拢,光球颜色从刺眼的亮白转为柔和的淡金,像一颗熟透的杏子。
他松了口气,肩膀微垂。
可就在这时,云啾啾脚边的光垫忽然微微震动——那是大哥体内冰脉波动的余波,透过地面传了过来。
雷光球猛地一跳。
“噼——!”
一道电蛇“嗖”地窜上天,擦过云雷动耳廓,在他发梢炸出一朵小小的火花。
“卧槽!”他猛地低头,手一抖,光球晃了三晃,差点脱手。
云啾啾“噗”地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嘴,整张小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云雷动瞪她一眼,眼神凶,可嘴角抽了抽,没真生气。
“笑什么笑,你懂什么。”他嘟囔,“这叫精准控雷试验,知道吗?不是玩的。”
云啾啾歪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脑袋。
“二哥……毛毛飞了。”她奶声奶气地说。
“没有飞!”他立刻抬手摸头,结果一碰,整片头发“唰”地炸得更厉害,像顶了个小型雷云团。
云啾啾再也忍不住,咧嘴大笑,两个酒窝深深陷进去,小腿在空中乱蹬,脚丫子差点踢翻光垫边缘。
云雷动无奈地闭眼,低声骂了句:“死丫头……”
他重新凝神,掌心雷光缓缓旋转,这次他放慢节奏,用呼吸配合能量流动。一呼,雷丝收束;一吸,电弧归拢。光球越来越稳,颜色也愈发温润,最后竟泛出一丝暖意,像冬日晒过的棉被。
云啾啾看得入迷,忘了笑,小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
她记得二哥说过,他练了好几年,才做出第一颗不烫嘴的雷糖兔子。那时候她咬一口,舌尖麻麻的,像含了颗会跳舞的星星。
现在这颗雷球,大概也是那种味道吧。
她爬了两步,离得更近了些,鼻子轻轻嗅了嗅。
没有焦味。
只有淡淡的、像雨后青草被晒干的气息。
她放心了。
云雷动睁开眼,见她凑这么近,吓了一跳:“退后点!”
云啾啾立刻缩回光垫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装乖。
“我不碰。”她说,“我就看看。”
云雷动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一软,嘴上却硬:“看可以,不准笑。”
“嗯嗯。”她用力点头,可眼睛还是弯着。
他叹了口气,把雷光球慢慢往下压,最终稳稳托在掌心。头发也渐渐平复,从炸毛的刺猬变回平常的模样,只是发尾还卷着一点微光,像撒了层星屑。
“成了。”他低声说,自己都有点不敢信。
没有爆炸,没有走偏,没有误伤任何人。
他抬头,想找个人分享这成果。
可其他人不在视线里。
只有云啾啾坐在光垫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片碎冰,正对着雷光球比划,好像在照镜子。
他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
至少有人看着。
而且这人还会笑。
他嘴角扬了扬,抬手揉了揉她的浅金卷毛。
“傻乐什么?”他说,“下次给你做个会蹦的雷糖兔。”
云啾啾眼睛一亮,立刻举起小手:“要粉色的!”
“没有粉色。”
“那金色的也行!”
“行行行。”他摆手,“但你不准再笑我头发。”
她立刻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摇头:“我不笑。”
话音刚落,她瞥见他发梢还挂着一缕没散尽的电光,像根会发光的小辫子,忍不住又“咯”了一声。
云雷动翻了个白眼,干脆不理她,转身走向场边。
云啾啾没追,乖乖坐回原地,手里捏着那片碎冰,对着空中轻轻一抛。
冰片落下时,刚好映出二哥背影。
他走路还是带风,脚步重,可肩膀松了,不像刚才那么紧绷。
她咧嘴一笑,小脚丫拍了拍光垫,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修炼场安静下来。
大哥仍在调息,冰壳未褪。
二哥站在角落,掌心最后一丝雷光缓缓隐去。
她坐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三哥站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