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小手拍着光垫，嘴里哼的调子还没停。她看见大哥的冰丝绕着风打了个结，像她玩过的毛线团，又软又亮。她咧嘴笑了下，小米牙在微光里一闪。
可下一秒，那根冰丝猛地一震。
它没再跟着风转，反而像被什么拽住似的，倒卷回来，顺着云寒霄的手臂往上爬。寒气贴着皮肤蔓延，发出极轻的“咔”声，像是霜落在瓦片上。
云寒霄没动。
他掌心还托着那缕风息，指尖却已泛白。冰层从手腕盖到肘部，速度慢得几乎看不见，可每过一瞬，就厚一分。他的呼吸变浅了，胸口起伏微弱，像怕惊动体内的东西。
云啾啾不唱歌了。
她坐直身子，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大哥。刚才还轻轻打着节拍的手，现在抓着光垫边缘，指头抠进去一点。
冰爬过了肩膀，开始往脖子上去。右侧的脸颊也凝了一层薄霜，睫毛上结出细小的冰晶。他左半边脸还是暖的，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在下巴处悬着，迟迟不落。
云雷动的名字刚冒出来，就被她咽回去。她不会说“二哥”，只记得刚才有个人头发炸炸的，给她看过会跳的小光。她也不叫三哥，虽然那人总用风把她抱起来转圈。她只知道——大哥不动了。
她撑地往前爬。
光垫边缘软，她手脚并用地翻过去，膝盖磕了一下也没哭。地面凉，她顾不上，手一下一下往前挪，朝着那个坐着的人。
云寒霄闭着眼。牙关咬得很紧，下唇都发白。左手五指插进地砖缝里，冻成冰爪，青筋在脖颈上跳，像有东西在里面冲撞。他没喊，喉咙动了一下，吞下了那声闷响。
云啾啾爬到他膝前。
她仰头看，大哥的脸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热的。她抬起小手，指尖碰到他右脸颊的冰壳时抖了抖，但她没缩。她换了掌心，整个贴上去，肉乎乎的小巴掌按在他下巴底下。
“嗯。”她发出一个音，像哄布娃娃睡觉那样。
她的手太小，盖不住那片冰。暖意一点点渗进去，融了最外层的一点霜。她又“嗯”了一声，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手捧着他侧脸，脑袋蹭了蹭他膝盖。
云寒霄的眼皮颤了下。
他没睁眼，可呼吸忽然稳了些。体内那股逆冲的冰脉像是被什么压住，不再乱撞。他左手抠着地的手指松了一分，冰爪裂开一道缝。
云啾啾觉得他好像好点了。
她咧嘴笑，露出两个酒窝，小腿晃了晃。可她没走，还是坐在那儿，手搭在他下巴附近，仰着脸看他。她不知道什么叫反噬，也不知道什么叫压制。她只知道，刚才那个会给她编冰蝴蝶的大哥，现在冷得像冬天屋檐下的铁钩。
她把脑袋靠在他腿上，耳朵贴着冰蚕丝襁褓的料子。里面传来很轻的心跳，一下，两下，慢得让她想打哈欠。
但她忍住了。
她抬起一只小脚丫，蹬了下他的小腿，像是提醒他：我在这儿呢。
云寒霄喉结动了下。
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妹妹的小脸贴着他膝盖，眼睛亮亮的，鼻尖有点红。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看着他，手还搭在他脸上，掌心温温的。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些。他没说话，也没动，可右肩那片冰壳忽然凝得更实了，像是他自己在用力锁住那股力量。痛感肯定还在，但他没表现出来。他只是重新闭目，脊背挺直，维持盘坐的姿态。
云啾啾见他不看她了，也不生气。她自己坐正，双手撑着下巴，继续看他。她发现他睫毛上的冰化了，汗又流下来一滴，砸在她脚背上，凉凉的。
她伸出手指，想去接下一滴。
可那滴汗还没落，她就听见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噼啪”。
是冰裂的声音。
她扭头看，发现大哥右手臂的冰层出现了一道细纹，像蜘蛛网那样散开。里面透出更深的寒光，比外面更冷。
她赶紧把手又贴回去。
“嘘——”她小声说，像在安慰一个要哭的孩子，“啾啾在。”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她知道，只要她在这里，大哥就不会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