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还坐在银光圈里，双手抱膝，脸颊贴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哥的背影。那堵温黄色的土墙不再起伏，缓缓沉回地面，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痕。
她看见四哥慢慢放下手，指尖沾着泥，掌心朝上摊了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脚步有些沉，却还是朝着她这边走来。经过她身边时，他顿了顿，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没说话，就走向场边角落，靠着墙坐了下来。
试炼场安静了一瞬。
接着，一道身影从另一侧走了出来。
是五哥。
他穿着红色短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脚踩软底火纹靴，走起路来脚下泛着微光。他走到场中央，站定，回头看了眼银光圈里的云啾啾，咧嘴一笑：“小太阳，轮到五哥啦！”
云啾啾立刻抬起头，小腿一蹬，整个人往前挪了挪，小手扒着银光圈边缘，仰脸望着他。
五哥双掌交叠，按在心口位置，低喝一声：“燃。”
一团火焰自他掌心升起。
金红交织，边缘跳跃着细碎的光点，像有羽毛在火中翻飞。那火不往外烧，也不扩散，乖乖地盘在他手掌上方，微微颤动，仿佛活物。他低头看着那团火，嘴角扬起：“老毛病了，浊气卡在背上，得洗个热水澡才行。”
他说着，缓缓抬手，将火焰引向自己后颈下方。
就在火焰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一绷，肌肉鼓起，牙关咬紧。一道暗紫色的纹路顺着脊柱往上爬，像条扭动的虫子。火焰一卷，缠了上去。
“嗤——”
轻烟冒起，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焦味。五哥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笑，转头对云啾啾说：“别怕，五哥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火苗多听话，比你啃糖糕还乖。”
云啾啾睁大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光，一闪一闪。
她感觉一股暖流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晒久了发烫的热，而是像冬天钻进被窝时，棉被里藏着的小太阳突然亮了。她忍不住往前蹭了蹭，小手穿过银光圈的缝隙，朝着那团火伸去。
指尖刚探出屏障，热浪就扑了过来。
她不怕，反而笑了，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叫“火火”。
五哥眼角余光瞥见，立刻侧身一转，一只手从火焰中抽离，快步上前，一把包住她的小手。
他的掌心很热，却不烫人，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红薯。
“想摸火？”他蹲下来，和她平视，脸上还淌着汗，笑容却亮得晃眼，“等你长大，五哥教你变个小凤凰，尾巴一甩，呼啦一下，整个院子都亮堂！”
他另一只手仍控着火焰，脊背上的紫痕正一点点被金红之火吞噬，冒出淡淡黑烟，旋即消散在空中。
云啾啾被他拉着小手，仰头看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沾汗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说：“五哥……疼。”
五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出声，震得火焰都晃了晃：“谁说的？五哥皮厚，火烤着才舒服呢！你看，这不越烧越精神？”
他说着，故意挺直腰板，原地蹦了两下，脚下一圈火纹亮起，照亮整片地面。他转了个圈，披风似的火焰在身后划出弧线，真像披了件会飞的红袍。
云啾啾咯咯笑起来，小脚踢腾着，也想站起来转圈。
五哥伸手扶了她一把，又把她的手轻轻推回屏障内：“老实坐着，等五哥洗完澡，给你做个会发光的糖兔子，比二哥做的还甜。”
“真的？”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五哥几时骗过你？”他 wink 了下眼，重新站回场中央，双掌合拢，火焰收束成一条细流，沿着脊椎上下游走。
那紫痕终于彻底消失。
他长舒一口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滋的一声化作白汽。火焰渐渐缩小，最后缩回掌心，只剩一点金红光点，在他指间轻轻跳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银光圈。
云啾啾还趴在那里，脸颊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
他走过去，在圈外蹲下，隔着屏障与她对视：“怎么样？五哥厉害不？”
她用力点头，小手又伸出来，这次不是去碰火，而是轻轻贴上他的掌心。
他没躲，任她的小手贴着自己的手。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层光，手贴着手。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五哥……香。”
五哥一怔：“啥？”
“香。”她又说一遍，鼻子还耸了耸，“像……烤红薯。”
五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掌心那点火光都跟着抖：“好好好！下次五哥真给你烤红薯，让你闻个够！”
他笑着站起身，朝场边走去，脚步虽有些虚，背却挺得笔直。
云啾啾收回手，乖乖坐回圈里，两条小腿晃啊晃。她看着五哥的背影，又抬头望向试炼场另一侧——那里站着六哥，手里拿着一本旧书，正低头翻着。
她眨了眨眼，小声嘀咕：“六哥……要发光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