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肖尘痛哭,接受转世身份
后山的垃圾场,夜色浓得像墨泼出来的。
肖尘坐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硌得后背生疼,他没动。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斑驳得像碎了的瓷片。
他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断剑。
剑刃上残留着今天下午的血迹,他自己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用拇指蹭了蹭,那层血痂剥落,露出下面新长的肉芽。
三天了。
自从那天在万古大帝的传承秘境里,看到那幅画像,他就没合过眼。
画像上的人,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长得像,是完全一样。连眉心那颗痣的位置,连嘴角上扬的弧度,连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倔强。
“转世者肖尘,归位。”
那行字刻在画像下方,用的是上古篆文。王叔说,那是万年前的字。他当时没信。现在信了。
肖尘把断剑插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潮湿的热气,不是汗,是眼泪。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裤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已经很久没哭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父亲死的那天?是被林家退婚的那天?
记不清了。
“哭什么。”他骂自己,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可眼泪不听话。
它们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裤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王叔站在十步外,手里拎着半壶酒,没敢上前。
他认识肖尘六年了。从肖尘第一天被扔进垃圾场,他就认识这个倔小子。
六年,肖尘被打断过肋骨,被踩碎过手指,被泼过馊水。可这小子从来没哭过。
哪怕疼得嘴唇发白,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现在,他在哭。
王叔把酒壶放在地上,转身走了。他知道,有些事,得让肖尘自己消化。他走出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肖尘的肩膀在抖,抖得像筛糠。王叔咬咬牙,走了。
肖尘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抬起头时,月亮已经偏西了。脖子僵了,眼睛肿了,脑袋嗡嗡响。他抹了把脸,发现手上全是泪和血的混合物,黏糊糊的。他站起来,走到垃圾场角落的水龙头前,拧开。
水是冰的,刺骨的冰。
他把头伸到水龙头下,让冷水冲着脸。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清醒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尘关掉水龙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他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王叔,你怎么没走?”
“怕你想不开。”王叔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
肖尘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毛巾上有股肥皂味,干净的肥皂味。他用力搓了搓脸,把眼泪和血迹都搓掉。
“想开了。”他说,声音平静了很多,“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王叔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你小子,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拼了命去做?”
肖尘没说话。
“你爹死的时候,你才十二岁。”王叔吐了口烟,“林家人来抢产业,你拿着把菜刀站在门口,愣是把他们吓退了。”
“那是他们怕我爹的名头。”肖尘说。
“不是。”王叔摇头,“他们是怕你。”
肖尘攥着毛巾,没吭声。
“后来你灵根被废,修为全失,被扔到垃圾场。”王叔把烟掐灭,“你以为是谁挺你过来的?”
“我自己。”肖尘说。
“对。”王叔点头,“你自己。没有功法,你自创。没有资源,你捡垃圾。没有人教,你自学。”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说,这样一个人,凭什么不能是转世者?”
肖尘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垃圾场特有的味道腐朽的、发霉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生机。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灌进肺里,像刀子刮过。
“王叔。”肖尘突然开口,“我爹……他知道吗?”
王叔的手抖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转世者。”肖尘看着他,“他知道吗?”
王叔沉默了很久。
久到肖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知道。”王叔说,“他什么都知道。”
肖尘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次他没忍住,也没想忍。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可是有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王叔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陪着他。他掏出烟,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飘散,像鬼魂。
过了很久,肖尘抬起头。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王叔叹了口气,“告诉你,你能改变什么?”
肖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爹是聪明人。”王叔说,“他知道,有些路,得你自己走。别人告诉你,那是别人的路。你自己走出来,才是你的路。”
肖尘擦干眼泪,站起来。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为什么是我。”肖尘说,“因为我爹信我。”
王叔看着他,眼里有光。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肖尘转身,看向垃圾场深处。
那里堆着成山的废品生锈的铁器,发霉的木材,碎裂的玉石,破烂的符纸。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
那些东西,在他眼里,不再是垃圾。
是资源。
“继续捡垃圾。”他说。
王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小子。”
肖尘没笑。
他走到垃圾堆前,蹲下来,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片。
月光照在铁片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血的颜色。
“我爹说,万物皆可捡,万物皆可修。”肖尘说,“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功法。”
王叔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现在我明白了。”肖尘站起来,攥紧铁片,“他说的,是我。”
“什么意思?”
“我是转世者,可我更是肖尘。”他说,“我爹的儿子,垃圾场的捡垃圾的,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废物。”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起来:“可废物也能修成大帝。”
王叔的眼眶红了。
“好。”他说,“好。”
肖尘把铁片扔回垃圾堆,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王叔问。
“回宗门。”肖尘说,“明天有事要做。”
“什么事?”
“把林建国欠我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王叔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少年变了。
以前的他,眼里只有隐忍和倔强。
现在的他,眼里有光。
那是大帝的光。
肖尘回到住处,推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门轴吱呀响了一声,他随手带上,门框上掉下一块墙皮。
桌子上摆着那个破旧的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
那是他爹留下的。
肖尘走过去,拿起烟灰缸,轻轻摩挲着。
烟灰缸是陶瓷的,上面有裂纹,有烧焦的痕迹。边缘磨得发亮,那是他爹的手指反复抚摸留下的。
他记得,这个烟灰缸是他爹最常用的东西。每次想事情的时候,他爹就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把烟灰弹在里面。烟灰满了,他爹就倒掉,用水冲干净,放在窗台上晾干。
“爹。”肖尘低声说,“我知道了。”
他放下烟灰缸,从柜子里拿出那本《垃圾功法》。
书页已经泛黄,边缘都卷起来了。封面上有油渍,有水渍,有血迹。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那行字
“万物皆可捡,万物皆可修。”
以前他看到这句话,只以为是捡垃圾的法门。
现在他懂了。
他爹说的“万物”,包括他自己。
包括那个被废了灵根的废物,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垃圾,那个在垃圾场里挣扎求生的少年。
他爹说,万物皆可捡。
所以,他也可以把自己捡起来。
肖尘把功法合上,放在胸口。
书页的触感粗糙,带着旧纸张特有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叔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肖尘。
他看到肖尘把功法贴在胸口,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没听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肖尘在跟他爹说话。
王叔转身,靠在墙上,掏出烟,又点了一根。
夜风把他的烟吹散了。
他抬头看着月亮,突然笑了。
“老肖。”他轻声说,“你儿子,长大了。”
第二天早上,肖尘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看到桌子上那个烟灰缸,里面的烟头在。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节咔咔响,像生锈的铁器。
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脸,然后拿起那把断剑,别在腰间。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很小,很破,很旧。
可这是他爹留给他的。
肖尘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他走出垃圾场,走过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向宗门的方向。
路边的野草上挂着露珠,沾湿了他的裤腿。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走到宗门前,停下脚步。
门是开着的。
门卫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了路。
肖尘走进去。
宗门里的人看到他,都愣住了。
“肖尘?”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垃圾场吗?”
肖尘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宗门大殿。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大殿里,林建国正坐在主位上,和几个长老说话。
看到肖尘走进来,他皱了皱眉。
“肖尘?你来干什么?”
肖尘没回答。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林建国。”他说,“我今天来,有两件事。”
林建国脸色沉下来:“什么事?”
“第一。”肖尘竖起一根手指,“把欠我的灵石,给我。”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把欠我的账,算清楚。”
林建国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肖尘没说话。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断剑,剑尖指向林建国。
“我不是东西。”他说,“我是转世者。”
“万古大帝,肖尘。”
他站起身。门没关。他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