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软乎乎地贴在大哥胸口,像一片羽毛轻轻落着。云寒霄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手臂缓缓松开,将她轻轻放进一个泛着微弱银光的小圈里。
那圈像是由空气织成,边缘有细不可见的纹路流转,稳稳托住她的身子。云衡站在角落,指尖轻点,空间微微凹陷,又迅速回弹,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壳,把那个小圈牢牢护住。
“我来。”云寒霄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地面的霜气里。
他退后三步,双掌合于胸前。冰晶从他指缝间浮起,顺着掌心脉络蔓延,沿着手腕爬上小臂,再向肩头扩散。霜纹自足下裂开,一圈圈向外延展,像是冻住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
云雷动盯着他的动作,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一点电光在他指缝跳了跳,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他知道现在不能出声,也不能动——大哥要试的,是他们谁都没走过的第一步。
冰晶越聚越多,在空中凝成细碎的星子,围绕着云寒霄缓缓旋转。他闭着眼,额头渗出一滴汗,刚滑到鬓角就“咔”地一声冻结成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碎成霜粉。
云风辞闭上了眼,呼吸放得极轻。他体内的风系灵力本能想随势而动,可他死死压着,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丝气息乱了,都可能扰了大哥的节奏。
冰甲开始从脚背往上爬。先是小腿,接着是膝盖,每一寸覆盖都像被千万根冰针扎进骨头。云寒霄的呼吸变得沉重,却始终均匀。他没停,也没哼一声,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股撕裂般的痛意咽进肚子里。
云土衍蹲了下来,手指插入地面。泥土无声涌出,在他面前堆起一道半尺高的矮墙。墙不厚,也不高,但他捏得很慢,每一下都压实,像是要把所有不安都封进去。做完后,他没抬头,只把手放在膝上,继续守着。
云火烈把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凤凰火在他掌心缩成豆大一点橙光,温度压到近乎无感。他盯着大哥的背影,牙关咬紧,肩膀绷得笔直。他知道五哥的火能焚金熔石,可此刻,他连一丝热气都不敢溢出来。
云光离睁着眼,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云寒霄脸上。他在看血色变化,看肌肉抽动,看任何一丝异常的征兆。指尖抵着太阳穴,轻微发疼——那是解析过度的前兆,但他没停下。他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哪怕只是一个眨眼的频率。
云衡的眼底闪过一道银纹,空间结界微微调整角度,将试验场与外围彻底隔开。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站得比之前更稳了些。
冰甲已经盖到了腰际。云寒霄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震颤,那是六系血脉在体内排斥的反应。冰是他的本源,可当它试图留存于经脉循环而非外放使用时,其余力量本能抗拒。每推进一分,就像有无数把刀在经络里来回割。
他的额角又渗出一滴汗,再次冻结。这次滑落得更慢,像是被什么拖住了。呼吸声粗重起来,吸气时像吞着碎冰,呼气时带出一缕白雾,转瞬就被周围的低温冻住。
云雷动的头发炸起了一小撮,他自己都没察觉。电弧在他指尖闪了又灭,灭了又闪。他死死盯着大哥的背影,眼睛赤红,却不敢上前一步。
冰甲爬上了胸膛。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冻结的皮肉,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云寒霄的瞳孔微微缩紧,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银光小圈——云啾啾还在睡,小脸安安静静,忽然咂了咂嘴,像是梦见了糖糕。
他喉咙动了动,把一声闷哼压了回去。
冰甲继续向上,盖住锁骨,攀上脖颈。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是脖子被一层层冰布缠紧。他的手指还在动,指尖仍维持着引灵的姿势,可动作已变得迟缓。
云风辞睁开眼,看见这一幕,猛地闭紧嘴巴。他想吹一阵柔风替大哥散些寒气,可他知道不能——风会扰动冰灵力的运行轨迹,一旦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冰甲封到了下巴。云寒霄的嘴唇已经泛青,最后一丝暖色正被寒意吞噬。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穿过静室,落在那个熟睡的小人儿身上。她动了动手指,梦里笑了下。
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
最后一道冰甲覆上面颊。整具身躯彻底化作一座半透明的冰雕,唯有唇间还逸出一缕极淡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微不可见的白线。
试验场内,万籁俱寂。
云雷动的手终于松开,掌心里全是血痕。他没擦,也没看,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冰雕。
云风辞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却又立刻挺直。
云土衍没动,面前的土墙依旧安静地立着。
云火烈把凤凰火收进了袖口最深处,连光都不让漏一点。
云光离放下手,太阳穴突突跳着,脸色发白,却仍站着。
云衡眼底的银纹未散,空间结界依旧维持着最小活性防护圈,像一层薄壳,裹住所有人。
八个人,还在同一个屋檐下。
一个在冰里站着,七个在原地守着。
云啾啾翻了个身,小手从银光圈里伸出一半,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她的嘴角,又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