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女子的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像是在等她。
“娘——”她小声叫了一下，没人回答，可她觉得听见了。
她把光点往怀里一塞，腾出两只手来，往前爬了一小段。布料蹭过地板发出沙沙声，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楚。
云雷动指尖跳了一下火花，又立刻掐灭。他没动，只是脚尖微微朝前挪了半寸，像是随时能扑过去把她捞回来。
云风辞靠在南窗边，手里原本绕着一缕风丝，此刻那风静止了，绷得笔直，像根看不见的线连到云啾啾后颈。他笑了笑，没说话。
云土衍蹲在左后方，掌心一团泥土正悄悄隆起，转眼变成个小盾的模样，贴地而立。他低头假装整理靴带，实则眼睛一直盯着妹妹的手。
云火烈盘坐在原地，头顶那团照明火焰缩成了豆大一点，橙光柔和，不晃也不闪。他屏住呼吸，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云光离站在案几旁，袖口微动，一道极细的低频光丝重新探出，无声扫过画卷表面。他眉头轻蹙，随即又松开，没出声。
云衡站在结界中枢点，双掌微抬，银环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目光扫过七色屏障边缘，确认无裂痕、无波动，才稍稍放下戒备。
云寒霄立于右后方，霜气凝在靴底三寸，未扩散一分。他垂着眼，看的是云啾啾的背影。她浅金的卷毛乱糟糟地翘着，酒窝随着呼吸一深一浅地动。
她伸出小手，一根手指先碰了碰画轴边缘。
凉的。
再往前，指尖轻轻搭上画布。
温的。
她咧嘴一笑，露出小米牙，整只手掌“啪”地按了上去，正好盖住画中女子的手。
那一瞬，画纸像是活了过来。
一股温热从掌心涌上来，顺着胳膊爬进胸口，又散到四肢。她没缩手，反而往前蹭了蹭，脸颊几乎要贴上去。
“咯咯。”她笑出声。
就在她笑声响起的同时，整幅画卷忽然亮起。
不是刺眼的光，也不是炸裂的芒，而是一道柔和的白光，像春水初融时湖面浮起的第一层雾，由内向外缓缓漾开。光芒贴着画布流动，爬上云啾啾的手背，漫过手腕，最后轻轻裹住她的全身。
云雷动猛地攥拳，指节噼啪作响，雷弧在掌心压缩成一颗极小的电球，又被硬生生压下。
云风辞手中风丝瞬间绷紧如钢线，下一秒却主动断裂，化作无形微风退入袖中。
云土衍掌心土盾“砰”地碎开，碎屑落地即消，他双手按地，肌肉紧绷如弓弦。
云火烈头顶火团骤然收束，只剩一点火星悬在空中，映着他紧盯妹妹的眼。
云光离袖中光丝急速回撤，同时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数据流在瞳孔里飞速滚动，又戛然而止。
云衡双掌抬起至胸前，银环纹路骤亮，空间锚定已就绪，但他没有出手。结界稳定，内外隔绝，他轻轻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其他人的动作。
云寒霄一步未动，寒气却自脚底蔓延而出，在地面结出一圈薄冰环，将整个区域悄然围护。
谁都没有出声。
谁都没有靠近。
只有那道光，静静地流，轻轻地晃，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三秒。
不多不少。
光芒渐渐隐去，如同退潮般收回画卷深处。最后一点余晖停在云啾啾掌心，随着她呼出的一口气，明灭一次，然后彻底消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摊开，又握紧，再摊开。
空的。
但她笑得更开心了，扭头看向哥哥们，举起小手晃了晃：“抓到啦！”
云雷动喉咙动了一下，想说话，最后只哼了一声：“……嗯。”
云风辞松了口气，肩膀一垮，笑着揉了揉眉心：“你吓死三哥了知道不？”
云土衍低头拍了拍手，把残留的土末掸掉，声音低低的：“下次……慢点。”
云火烈把手一扬，头顶那点火星重新亮起，照得他满脸通红：“五哥的火比画亮！你要不要抓我的？”
她摇摇头，认真地说：“这个是娘的光。”
云光离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她掌心看了两息，才收回目光，低声嘀咕：“笨蛋。”
云衡掌心银环缓缓隐去，他扫视四周，确认结界完好，能量平稳，这才微微点头。
云寒霄脚边冰环悄然融化，渗入地毯不见痕迹。他依旧站着，没上前抱她，也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
她没察觉这些。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摸到了画里的笑容。
她坐回原地，两条小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又抬头看画。
画中女子还是那样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眼，是真的对上了。
她伸出手指，又要碰。
这一次，她想摸摸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