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蓝光从眼角闪过，快得像夏夜划过的萤火，却亮得让她一下子睁大了眼。
头顶的冰层映出细碎的光影，一缕淡蓝色的电弧正贴着天花板游走，轻巧地绕过横梁，钻进书架夹缝。它不炸响，也不刺眼，只微微噼啪一声，像是谁在耳边弹了个指头。
“亮！”云啾啾猛地抬头，小手挣了挣，差点从云寒霄怀里坐起来。
云寒霄手臂一紧，目光却没离开门口方向。他察觉到动静，也知道是谁来了，但没开口。肩上的重量动了动，他知道妹妹醒了，也看到了那道光。
“二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冰墙的冷气里。
书架顶端传来一声轻响，云雷动落了下来，脚尖点地，连霜都没震起一丝。他站直身子，短发有点炸，额前几根翘着，指尖还缠着一缕未散的电光。“我来过一遍。”他说完，抬手一招，空中那些分散的雷丝立刻回旋，聚成十几道细流，在他掌心上方盘成一圈。
云啾啾仰着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她伸出小手，朝着那团光抓去，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催促它飞近一点。
“别乱动。”云寒霄低声说，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耳侧，生怕雷音太响吓着她。
可云啾啾根本不怕。她咧嘴笑了，小米牙露出来，酒窝一跳一跳。那团雷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分出一小缕，脱离主阵，绕着云雷动的手指转了半圈，然后轻轻一弹，朝她飘了过去。
它飞得慢，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云啾啾屏住气，小手往前伸，眼看就要碰到——那光却灵巧地一偏，擦着她的指尖掠过，绕到她脑后，又兜回来，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咯咯！”她笑出声，身子扭了扭，想爬下去追。她现在不想睡觉了，她要抓光！
云寒霄略松了手臂，任她半倚在自己怀里，方便她扭头看那道来回游荡的雷丝。他的背仍靠着书架，姿势没变，左手始终护在她背后，右手垂在身侧，随时能凝出冰刃。他没阻止她玩，也没打断二弟的巡视。他知道这光伤不了她，也知道云雷动比谁都清楚力道该用多少。
毕竟当年烧坏摇篮的事，二弟记到现在。
云雷动站在大厅中央，掌心雷网缓缓旋转。他眯着眼，感知着每一缕电流传回的信息。雷电是他最熟悉的伙伴，能探进最窄的缝隙，能听懂墙壁里的震动，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痕迹。他不信有什么东西能躲过他的巡行。
第一轮排查结束，所有角落都扫过一遍，无异常。
但他不放心。冰封是大哥的强项，可内部盲区还得靠他。他指尖一动，雷网再度散开，这一次压得更低，贴着地面游走，顺着书架底部的接缝滑行，连地板裂纹都不放过。
云啾啾看得入神，小嘴张着，手指跟着光流的方向指来指去。“那里！那里！”她奶声奶气地喊，像是在给二哥指路。
云雷动嘴角一扬，没说话，但其中一道雷丝果然拐了个弯，专程绕到她指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回应。
“乖。”云寒霄在她头顶说，声音依旧冷，却不硬。
雷光继续前行，穿过层层书架，掠过古籍堆叠的案台，扫过墙角积灰的香炉底座。它们安静而细致，像一群不会惊扰任何尘埃的夜巡者。每一处都被照得通透，每一寸都被检测过波动。
直到最后一道雷丝行至藏书阁最深处，靠近那面曾触发机关的墙壁时，忽然顿了一下。
那一瞬，光流闪烁频率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拖住了脚步。
云雷动眉头一皱，掌心雷网瞬间收回，整个人绷直了脊背。他抬手一握，一团高压电球在掌中凝聚，噼啪作响，蓝光映得他整张脸都泛着冷色。他锁定那处地面裂缝，准备二次探测。
云寒霄也察觉到了，手臂收紧，目光如刀般扫向那个角落。
可就在这时，云雷动又松开了手。电球消散，雷光归体。他甩了甩头发，炸起的几根慢慢平了下去。“没事。”他说，“是土系灵力残留，四哥加固地基时留下的，还没散干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外来的。”
云寒霄没立刻放松，但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落下了一分。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妹妹，她正盯着刚才光流消失的地方，小嘴嘟着，好像在遗憾游戏结束了。
“没了？”她问，声音软软的。
“暂时没了。”云雷动走过来，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他指尖还带着一丝温热的电流，轻轻在她手心点了一下。那感觉像被阳光晒暖的金属碰了一下，麻而不痛。
云啾啾“哇”了一声，缩回手又立刻伸出去，想再试一次。
“别闹。”云寒霄说，却没拦。
云雷动站起身，看了眼四周。冰墙晶莹，雷光已收，整个藏书阁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圈，确认无异，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干净。”他说，“没有潜伏，没有渗透，连老鼠都没有。”
云寒霄点了下头，没说话。
云雷动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大哥脸上扫过，又落在云啾啾身上。她正用小手指在冰墙上画画，画完一个圆又画一个歪歪的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她的情绪很稳，没有不安，也没有恐惧。她甚至比刚才更精神了。
他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我交班了。”他说，“接下来轮谁？”
话音落下，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风所在的方向。
云啾啾也停下了笔，抬起头，眨了眨眼。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还有人要来。
她的小手还贴在冰墙上，指尖沾着一点点水汽。她望着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嘴角含着笑，像是在等下一束光出现。
雷电已经退去，可她的眼睛还亮着。
